阅读设置

20
18

第13章 耀骑士 (6/7)

玛嘉烈搀扶着血骑士,走过无胄盟让出的通道。她没有看两侧的杀手,目光直视前方。血骑士的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像在跋涉,但他没有停下。

走过红松骑士团成员身边时,索娜对玛嘉烈点头,没有说话。一切已无需言语。索娜想起了监正会大骑士长伊奥莱塔对她说的那句话:“法律文件能阻止矿石病吗?”答案是不能。但有些东西,比法律更重要。

走过银枪天马队列时,为首的骑士微微颔首。玛嘉烈认出了他——莱姆叔叔,父亲的老战友,曾抱着小时候的她坐在肩上看游行。现在他戴着面甲,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队伍继续前行。

街道两侧,越来越多的市民从建筑物里走出来,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耀骑士与血骑士,感染者骑士团,银枪天马,以及自发加入的普通市民。没有人组织,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注视。一些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有人受伤了还在前进,记住有人胜利了却搀扶着失败者,记住光明与黑暗可以并肩行走。

在街道旁一座六层建筑的楼顶,莫妮克蹲在护栏后,狙击弩已经架好。她的目标是玛嘉烈的右腿膝盖——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她倒下。箭矢是特制的,带有倒钩和麻痹毒素,能穿透大部分法术护盾。

她调整呼吸,心跳放缓。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目标。距离一百二十米,风速每秒三米,湿度偏高会影响弹道,但她做过一千次这样的计算。

手指开始施加压力。

然后,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她的后脑。

“放下。”瑟奇亚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位前塑料骑士——他的家族曾是卡西米尔的小贵族,拥有三座矿场,后来因投资哥伦比亚的新能源产业失败而破产——此刻握着一把改造过的铳械。枪口紧贴着莫妮克的头盔接缝处,那里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塑料骑士。”莫妮克没有回头,手指停在扳机上,“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我们的‘保护’下。”

“不在了。”瑟奇亚克的声音异常平静,“两个小时前,白金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城西的安全屋。顺便说,她让我转告你:‘适可而止’。”

莫妮克的手指僵住了。

白金?那个总是抱怨任务却从未违抗命令的白金大位?那个在任务报告中写满“已完成”却从不评价任务本身的白金?她什么时候……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白金值夜班,莫妮克去找她核对任务清单,看见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那时街上正有一群感染者在搬运货物,动作缓慢,像一群疲惫的蚂蚁。

“看什么?”莫妮克问。

白金沉默了很久,久到莫妮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我在想,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了矿石病,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那时莫妮克以为她只是累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疲惫,是动摇。

“放下弩。”瑟奇亚克重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应该在乎你的。你还年轻,莫妮克。你妹妹的病……不是你的错。”

莫妮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妹妹死于矿石病,死在莱塔尼亚某座高塔的隔离病房里。她加入无胄盟是为了支付天价的治疗费,但钱没赶上。这件事她只对一个人说过——白金,在一次酒后的失言中。

她慢慢松开手指。狙击弩的弦缓缓回弹,发出低沉的嗡鸣。她举起双手,缓缓转身,看见瑟奇亚克通红的眼睛。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失去一切又找回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她见过那种眼神,在镜子里。

“为什么?”莫妮克问,声音干涩。

“因为有些线,过了就回不了头了。”瑟奇亚克收起铳械,动作很慢,给足她反应时间,“我见过零号地块的照片。我的侄子……可能就在里面。白金给我看了那些照片,她说:‘你可以继续为联合会工作,或者你可以试着做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楼下街道上移动的队伍。

“我选择做个人。虽然晚了点。”

莫妮克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跃下屋顶。她的钩爪钉在对面建筑的墙面上,身体荡过街道,消失在阴影中。她需要找到罗伊,需要弄清楚白金到底在想什么,需要评估无胄盟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弄清楚自己还想不想继续这份工作。

瑟奇亚克走到护栏边,看着楼下。队伍已经走过了这个街区,朝着冠军墙的方向前进。他拿出通讯器,按下某个加密频道。

“他们过去了。”他说。

通讯器里传出白金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谢谢。你的家人在安全屋,有食物和水,够一周。一周后,我会安排他们去哥伦比亚。”

“那你呢?”

沉默。

然后通讯切断了。

---

马克维茨在联合会大厦的顶楼看着这一幕。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像蚁群在搬运某种重要的东西。应急灯的光勾勒出轮廓,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手里还捏着加密存储器,脑海里还是那个卡特斯族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问:“为什么?”

通讯器再次响起,是董事会。他盯着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他拔掉了电源线。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正在缓慢恢复供电,霓虹灯一片接一片地重新亮起,像某种机械生物的神经在重新连接。虚假的光芒重新吞噬了街道,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他能感觉到。

他走向办公室的门,但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停住了。

透过门缝,他听见外面传来麦基的声音,正对着通讯器低吼,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我不管!必须拦住他们!哪怕杀了——”

“麦基。”

烛骑士薇薇安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麦基的话。马克维茨从门缝里看见,薇薇安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里。她捧着一团烛火,火光映照着她美丽的、总是带着忧郁神情的脸。她穿着简单的便装,没有佩戴骑士徽章。

“别去妨碍他们,好吗?”薇薇安娜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们完成这场仪式。这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一个完美的、能写入历史的结局。”

麦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关闭了通讯器。这个总是优雅从容的资深发言人,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

薇薇安娜转身离开,烛火在她手中摇曳,像一颗微弱却坚持跳动的心脏。马克维茨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她在某次采访中说过的话:“我来自莱塔尼亚的高塔,那里的人擅长用诗歌掩盖真相。卡西米尔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人用金钱和灯光来掩盖。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