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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耀骑士 (5/7)

“但是为什么……”阿米娅低声说,声音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因为真相需要被揭示,”博士平静地说,“而揭示需要代价。”

玛嘉烈扶着血骑士,两人的重量互相支撑。她能感到血骑士身体的颤抖——不仅是伤痛,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更深的疲惫,来自十年伪装、十年表演、十年戴着面具生活的疲惫。

“你中计了。”血骑士低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解脱般的平静,“他们永远不会让感染者成为真正的英雄。我只是个安抚用的止痛剂,而你……你是他们用来证明‘善意’的招牌。现在招牌脏了,他们要擦干净。”

“我早就知道。”玛嘉烈回答,调整姿势分担他的重量,“在离开卡西米尔后不久,我就意识到了真相。爷爷为了保护我,也为了保护临光家,选择了谎言。”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为感染者而战?”

玛嘉烈抬起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在那里,商业联合会的标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金色的眼睛。

“因为感染者与否,从来不是关键。”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血骑士听清,“关键是我们允许什么被当作关键。如果我们接受‘只有感染者才能为感染者而战’,那我们就接受了他们的规则——分裂的规则。”

血骑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真正畅快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尽管嘴角还在渗血。

“你想做什么?”他问。

玛嘉烈调整姿势,让血骑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她反问。

血骑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看向赛场出口,看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通道。

“你想……”

“去冠军墙。”玛嘉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既然他们这么在意仪式,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仪式。胜者和败者一起走向领奖台的仪式。”

血骑士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骑士——不,她已经不年轻了,流放的岁月在她眼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脸上有血,有汗,有疲惫,但眼神坚定如初。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米诺斯的湖畔小镇时,曾见过一棵被雷劈断却依然发芽的老树。那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好。”他说。

两人开始移动。

玛嘉烈搀扶着血骑士,一步一步走向赛场出口。受伤的步伐缓慢,泥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有些脚印里混着血。裁判团愣住了,司仪不知所措,保安看向主席台等待指令。但指令没有来——麦基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而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个,分散在不同区域。他们大多是普通观众,不是感染者,也不是骑士。他们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看着血迹在泥土上拖出的痕迹,看着那个本该接受欢呼的冠军搀扶着本该退场的败者。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起。

很轻,但清晰。来自一个坐在中间区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工装,手上还有机油的痕迹。他鼓掌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角落响起,最终汇成浪潮。

不是欢呼,不是庆祝。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见证。见证有人拒绝按照写好的剧本表演,见证有人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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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外,街道已被无胄盟封锁。

三十名杀手占据了所有制高点与路口,弩箭在暗处泛着冷光。指挥官站在街心,通讯器贴在耳边,等待最后的指令。指令很简单:如果耀骑士和血骑士试图离开赛场范围,阻止他们。手段不限。

但封锁线前,站着另外一群人。

索娜——红松骑士团的“焰尾”,札拉克族的感染者骑士——站在最前方。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上次从联合会大厦跳窗逃亡时摔伤的,骨头裂了三处。在她身后,格蕾纳蒂的重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微微发红;艾沃娜握着长枪,枪尖垂地;查丝汀娜的弩箭已经上弦,对准了无胄盟指挥官的眉心。

“此路不通。”索娜说,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街道的嘈杂。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她想起了杰米,那个死在锈铜骑士斧下的感染者骑士。他离婚,有个小女儿,瞒报病情是为了继续参赛赚钱。他最后留下的遗言是:“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别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无胄盟的杀手们举起弩箭。金属摩擦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就在对峙一触即发时,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行走,是行进。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落地的时间完全一致,盔甲的摩擦声合成单一的低频震动。七名银枪天马列队出现,但他们的气势像是七百人。

无胄盟的指挥官——一位服役超过十五年的老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认识这七个人中的三个,都是在无胄盟内部名单上标记为“不可接触”的存在。商业联合会的情报部门曾做过评估:一名全副武装的银枪天马,在开阔地带需要至少三十名无胄盟精锐用人命去堆,才有五成胜算。而现在有七个。

为首的银枪天马——面甲上有一道深刻的划痕,据说是与乌萨斯内卫交战时留下的——目光扫过无胄盟的队伍,然后落在白金身上。白金大位欣特莱雅站在无胄盟阵型的侧翼,手里的长弓已经半张,箭尖微微颤抖。

“无胄盟,只有你们这些人?”银枪天马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白金的手指扣紧了弓弦。她能感到手下的杀手们在动摇——呼吸变重,脚步微移,这是逃跑的前兆。这些人在暗处狙杀、绑架、威胁时无所不能,但正面面对征战骑士,尤其是银枪天马,完全是另一回事。银枪天马的训练是针对战场的:阵列冲锋、集团防御、长距离奔袭。而无胄盟的训练是针对暗杀的:潜伏、突袭、撤退。就像毒蛇与猛虎的区别,各有所长,但在开阔地带正面遭遇,毒蛇必死无疑。

“白金大位,和三十个无胄盟成员。”白金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喉咙发干,“你们只来了七个。”

银枪天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们上三个就够了。”

不是嘲讽,不是夸大。是陈述事实。三个银枪天马可以结成一个三角阵,互相掩护,轮流冲锋。无胄盟的弩箭很难穿透他们的盔甲,而他们的长枪可以轻易刺穿任何掩体。

白金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一个月前,她曾奉命监视一队银枪天马的边境巡逻。她亲眼看见他们遭遇了一群裂兽——那种能撕裂装甲车的怪物——二十头。战斗在七分钟内结束,裂兽全灭,银枪天马无人重伤。那场监视任务后,她做了三晚噩梦。

通讯器里传来莫妮克的声音,带着干扰的杂音:“放他们过去。重复,放他们过去。”

不是命令,是现实。七名银枪天马可以全歼这里的无胄盟,而监正会早就想找个理由清洗他们。如果在这里爆发冲突,董事会绝不会承认与无胄盟的关系,他们只会变成“袭击征战骑士的恐怖分子”。

封锁线散开。

杀手们退到街道两侧,弩箭下垂。动作整齐,像排练过无数次。耻辱感在空气中弥漫,但没人敢表现出来。活着比尊严重要——这是无胄盟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