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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消失的傀影 (2/4)
听到这个名字,猫猫头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柔和,像是想到某种可爱无害的小动物,但立刻被更浓重的不解和隐约的寒意覆盖。那速度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但记录者对微表情的捕捉告诉我不是。
“对,那位‘女士’。”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介于陈述和感叹之间,“她是一只……猫。但傀影与她交流的方式,以及她有时表现出的……特质,让你很难只把她看作普通的动物。”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具体场景,眼神放空了一瞬,“她的眼睛是蓝色的,非常纯粹的蓝,像结冰的湖面最中心的那种颜色,冰冷,清澈,看久了,会觉得……深不见底,不像在反射光,倒像在吸收光。”
她的描述让我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双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眼眸。普通的猫眼睛通常是灵动或慵懒的,带着生物的本能情绪,但“深不见底”、吸收光的蓝色?这听起来更像某种评价,甚至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这双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除了颜色。”我追问。
猫猫头犹豫了一下。“她……很安静。安静得过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傀影,看着周围的一切。但最让人不解的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她继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傀影很难被找到。他像真正融入了舰船的阴影和结构缝隙。但克里斯汀小姐……如果你在走廊、在仓库、甚至在很少有人去的通风管道附近看到她——她总是安静地坐着,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你——然后,她会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开。如果你出于好奇跟着她……”
“怎么样?”
“她总会把你带到傀影那里。”猫猫头的语气变得肯定,却也透出更深的困惑,“不是每次都立刻见到,可能需要拐几个弯,经过一些平时没人留意的角落,甚至穿过一扇你以为锁着的门。但最终,你会发现傀影就在某个地方,站着,或坐着,仿佛他一直在那个特定的点等待,等待被人……或者说,被克里斯汀小姐‘引导’来的人发现。当你出现,他会看向你,眼神……很空,却又像沉淀着许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然后他可能微微点头,或者用他那沙哑的(那是矿石病影响的)声音说句极简短的‘谢谢’或‘有事?’,就离开了。克里斯汀小姐会无声地跟上,像一道柔软的黑色影子。”
她喝了口茶,仿佛需要温热的液体来缓解喉咙深处泛起的干涩和寒意。
“上次的深度心理评估,大概是十天前,”她接着说,语速变得更慢了,像在小心翼翼地趟过一片布满无形荆棘的雷区,“我试着更深入地询问那个‘声音’。我问他,最近这种指引是否有变化?是否更清晰或更模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虚拟火苗都似乎跳动得缓慢了,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出神状态。然后,他没有看我,而是望着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阴影角落,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缺乏起伏的语调说……”
她又停住了,呼吸微微变浅。她放下了茶杯,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他说:‘它变具体了。不再只是感觉。它在说一个地方。’”
我的心跳,在那个瞬间,似乎也随着她叙述的停顿而漏了一拍。“什么地方?”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克莱布拉松。”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音节。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维多利亚的地理?城镇名单?历史地名?一片空白。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熟悉的涟漪。它完全陌生。
“克莱布拉松?”我重复,试图从音节组合中品味出地域特征,但失败了,“在维多利亚哪个郡?北境?中部?还是西部丘陵地带?”
“我不知道。”猫猫头摇头,眼神里的困惑真实无伪,甚至带着一丝挫败,“我查了。第一时间就查了。医疗部能访问的罗德岛通用地理数据库,维多利亚当前所有行政区划、历史地名变更索引、任务简报中提及过的所有据点名称、甚至一些工程部收集的非官方探险地图和商队手绘路线图……都没有这个名字。一个字都不差、完全匹配的‘克莱布拉松’,没有。模糊搜索也没有接近的结果。”
一种怪异的、缓慢滋生的感觉,从胃部深处升腾起来。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已知、可查询记录中的地名,从一个被“声音”指引、精神状态显然异于常人的干员口中说出。这本身就像一个自成一体的、封闭的谜题。
“你告诉他查无此地了?”
“告诉了。”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甚至有一丝……不忍?“他的反应……很奇怪。没有我预想中的惊讶、怀疑、或者急于辩白。反而像是一种……沉重的确认。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第一次在当次评估中真正直视我的眼睛,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克莱布拉松’,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他说:‘所以,它真的在那里。只有我能听到的地方。’”
那句话里蕴含的绝对孤独,以及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笃定,像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那不是疯癫的臆语,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宣判。
“那之后呢?他的状态有什么变化?”我追问,感到自己正在被这个离奇的故事吸引,拽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那之后,他的状态……更疏离,也更……脆弱了。”猫猫头斟酌着用词,仿佛每个词都需要衡量其准确性和潜在影响,“有人看到他深夜独自在观景台,面朝舷窗外无尽的宇宙黑暗,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有人——不止一个人——报告说,在路过某些空置舱室或僻静走廊时,听到里面传来哼歌声。调子很……古老?凄婉?断断续续的。听到的人都说心里莫名发慌,像被冰冷的细流浸过,说不出的难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次我路过下层仓储区,好像也隐约听到过一点……那调子,不像是维多利亚的现代民谣,倒有点……我说不上来,有点像很久以前,我在某张破烂唱片里听过的、早已消亡的流浪剧团演出的背景音乐,诡谲得很。”
“剧团?”我捕捉到这个一闪而过的词。
“嗯,只是联想,不一定对。”她迅速带过,似乎不想在那个方向深入,“总之,再然后……”
她咽了口唾沫,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堆积起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将午后残存的天光吞噬殆尽,休息室内光线骤然昏暗,那些萨尔贡挂毯上金线的反光消失了,图案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在缓缓蠕动、变形。熏香似乎早已燃尽,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灰烬和旧木头的味道。
“再然后,大概四天前,”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噩梦,“他不见了。克里斯汀小姐也不见了。不是暂时离开,是消失了。”
“失踪?没有任何报备?”
“起初只是缺席了预定的例行检查。但很快,他常去的、以及克里斯汀小姐可能引导人去的那几个地方,都空了。安保部调取了所有相关监控,最后拍到他是在一个标准时的深夜,独自一人走向下层甲板的备用出口区域。没有携带明显的行李或装备,只是穿着平常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克里斯汀小姐跟在他脚边,步伐轻捷。他们前一后走出了最后一个监控探头的范围,走进了那片主要用于紧急疏散和物资临时转运的、灯光昏暗的区域,再也没看到返回的影像。”
“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向博士或阿米娅做任何口头或书面申请?”
“都没有。他的个人舱室后来被检查过,很整洁,整洁得……过分。没有生活杂物,没有未完的读物,没有个人物品的痕迹,就像一间刚刚准备好、还未有人入住的标准客房。甚至没有灰尘。”猫猫头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融入了窗外隐隐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风声,“凯尔希医生和博士都亲自过问了,派出数支熟悉维多利亚周边环境的小队在陆行舰可能停泊过的区域进行搜寻,也通过安全渠道询问了他档案里记载的少数几个、可信度存疑的维多利亚地下联络点……一无所获。他就像……被那片他常常凝视的阴影,整个儿吞了回去,连一点褶皱都没留下。”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窒息。风声穿透舰船外壳,传来低沉悠长的呜咽。休息室内仅有的光源来自几盏壁灯,在昏暗环境中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我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贴在墙壁和地毯上。
“直到昨天,”猫猫头忽然又开口,声音干涩,把我从压抑的沉浸中猛地拉回现实,“博士的私人指挥频道,收到了一条外部来源的加密简讯。信号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加密方式是一种很老的、近乎淘汰的军方备用协议。技术部的人破解了外层加密,确认信号源的编码特征,与傀影个人档案里记录的、其自带紧急信标的原始编码特征有高度吻合性。”
我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讯息内容是什么?坐标?求救代码?还是状态报告?”
“没有坐标。没有求救代码。没有任何常规的状态标识。”猫猫头看着我,昏暗光线下,她的脸庞显得苍白,唯有眼睛还亮着,但那光亮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只有一行字。同样的内容,重复发送了三次,仿佛只是为了确保能被接收到。”
“什么字?”我的喉咙发紧。
“克莱布拉松。”
那个名字!
那个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的名字!那个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孤独笃定的名字!像一句无法破解的咒语,从他失踪后可能携带的紧急信标中传出,微弱而固执地回荡在罗德岛最高指挥官的接收终端上。
猫猫头说完这最后一句,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深深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闭上了眼睛。我们之间,只剩下舰船引擎那永恒不变的、仿佛巨兽沉睡中心跳般的低沉轰鸣,以及窗外呼啸加剧的风声。
“克莱布拉松……”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舌尖滚动着这个陌生的音节。一个幽灵地名。一个由“声音”指引的、只存在于特定之人感知中的目的地。一个失踪者向外界传回的、唯一的、也是毫无实际指向意义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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