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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导先路 (2/5)

塞茜莉亚认出了它。她的眼睛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她问妈妈是不是不在这里了。她问“去世了”是什么意思。她问能不能再见妈妈一面,就一面,就说一声再见。

艾泽尔只是站着,任由那些问题砸在身上。

奥伦就在这时出现了。万国信使,发色张扬——据称是维多利亚时尚——自称奉教宗谕令来接塞茜莉亚。他告诉艾泽尔这个女孩是什么:萨科塔与萨卡兹的混血儿。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她是不应该成为萨科塔的萨科塔。”

艾泽尔不知道该相信谁。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答应过塞茜莉亚要帮她找到妈妈。这个承诺还没有完成。

菲亚梅塔出现了。红色短发的黎博利,万国信使的护卫,公证所的挂职人员。她刚从帕蒂亚的纠缠中脱身,身上带着战斗的痕迹。她让艾泽尔交出女孩。

艾泽尔请求随行。菲亚梅塔答应了。三个人走向大教堂。

路上,塞茜莉亚听见歌声。那是妈妈教她的歌,从一辆车上传来的。卖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活泼的那个唱着歌,看见塞茜莉亚时神色骤变。

她的帽子被风吹落。头顶露出漆黑的角。

萨卡兹。

菲亚梅塔追了上去。两个萨卡兹女人逃进巷子,消失在突然涌起的源石技艺光芒中——那种光,菲亚梅塔永远不会认错。

安多恩。

艾泽尔没有去大教堂。他带着塞茜莉亚去了安魂教堂。墓地。妈妈应该在这里。

安魂教堂的修士收留了他们。那个被称为“先导”的男人站在晨光里,看着塞茜莉亚为母亲的葬礼准备蜡烛。他告诉艾泽尔,这里接纳所有人:被厌弃的,被损毁的,被侮辱的,被亵渎的。

“平和美丽、充满欢笑的拉特兰,这份恩典只有萨科塔配得享有。”安多恩的声音平静,“若人人死而平等,理当生也如此。”

艾泽尔不知道如何反驳。他看见那个萨卡兹女人罗塞菈和塞茜莉亚一起捏蜡烛,教她唱那首古老的萨卡兹歌谣。他看见不同种族的人聚在这座小教堂里,为同一个逝者准备葬礼。他看见塞茜莉亚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在拉特兰城的街道上从没见过。

但他也看见了别的东西。奥伦和帕蒂亚在暗处交谈。

“我带着小塞茜莉亚的消息来见安多恩时,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奥伦说,“她足以让这座城市坠下神坛。也足以动摇那位总躲在金色与红色帷幕下的圣人。”

“一个萨科塔想毁灭他的圣城,凭借一个混血女孩?”帕蒂亚的声音带着厌恶。

“别把我说得像个破坏狂。我只是说‘足以’。不等于我要去做。这件事不被付诸实践,它作为筹码的面额才最大。我需要确保的只是她不落在教皇厅手里——在这一点上,安多恩姑且与我同路。”

艾泽尔在暗处听着。他意识到,这帮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塞茜莉亚被卷入的,远不止一场葬礼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奥伦和帕蒂亚的对话已经被另一双眼睛看见——那双眼睛属于枢机薇尔丽芙。奥伦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这个女人纳入某个更大的棋盘。那是他和薇尔丽芙的交易:他可以在外行事,用他的方式撬动局面,但在关键时刻必须听从她的调遣。薇尔丽芙从不相信单一的计划。

葬礼在清晨举行。没有欢笑,没有音乐,没有拉特兰人惯常的爆炸庆祝。只有一个瘦弱的女孩,挥动对她而言过分沉重的铁锹,为母亲的坟茔覆上最后一抔土。

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就在这时赶到。

莫斯提马是堕天使。她的头顶有黑色的角,也有黯淡的光环。她曾与安多恩同队,八年前那场变故后堕天,成为万国信使,行走于大地各处。菲亚梅塔跟了她八年,不是护卫,是执念——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交代。

蕾缪安坐在医院的轮椅上,看着窗外。她知道安多恩会来,知道他终究要向教宗问那个问题。桌上的瓶花是新换的。他来过了。

八年前,一个普通的清剿任务。一群萨卡兹劫掠者。废墟里那些被停滞在时间中的残迹。一条临时的求援信息。四个小时的离开。归来时,一切都已注定。

她记得莫斯提马紧闭的双眼,记得安多恩不知所踪的身影。她不恨他——共感让她理解某些东西。但菲亚梅塔不需要理解。菲亚梅塔只需要一个了结。

“小乐在龙门过得好吗?”她曾这样问莫斯提马。那些过往的牵绊,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她的语气总是很轻,仿佛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但她们都知道,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

此刻,安魂教堂的墓园里,菲亚梅塔终于站在安多恩面前。

“拿出你的铳。”

安多恩没有动。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战友,看着她眼中燃烧了八年的怒火。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火焰。在潮石镇,在那些被抹去名字的地方,在无数无望的告解中。

潮石镇。一个伊比利亚的小镇,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那里抚养了一名年幼的萨科塔,让他度过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瘟疫,饥荒,渗透。他来到拉特兰请求支援,得到的回答是:你是我们的一员,他们不是。

归去时,潮石镇已然无存。像一粒沙消失在沙漠里。

他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从清晨到黄昏。圣贤只能沉默。

“若光芒本就是虚影……”他低声说,“又何谈照亮?”

菲亚梅塔的铳指着他。他不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该躲。

铳声响了。但瞄准的并非安多恩。蕾缪安的子弹精准地击飞了他手中的武器。

莫斯提马挑眉:“终于来了吗,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蕾缪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体谅体谅我吧,合适的狙击位置很难找的。”

安多恩手中的铳脱手飞去。他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突然觉得很平静。他的铳会留在拉特兰。或许他永远不会说,但是——谁能不喜爱拉特兰?那些安宁的日子、喜悦的时光、快乐的瞬间。为了这份“喜爱”,他曾愧悔,负疚,羞耻,怀疑。或许他永远没办法做一个天生的拉特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