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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鬼债 (3/4)

猫灵点了点头。

“那个老头把它们的命算在了自己的账上,算了几十年,算不清楚。你把他的灵体分成了碎片,让那些碎片去找它们。碎片找到了,赔了,账就清了。那些狗被赔了这么多年,怨气散了,可以走了。它们走之前,凝了这颗星尘。”

蓝梦把星尘放回项链里。灰色和黄色、白色、黑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第三百二十二颗。”蓝梦说。

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三百二十二颗星尘,有颜色的还是那十几颗,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但那些灰白色的石子似乎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还有四十三颗。”猫灵说。

“快了。”

“嗯。”

那天晚上,蓝梦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个院子。不是地底下那个坟墓一样的院子,而是一个真正的院子——泥地的,坑坑洼洼的,但很干净。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槐树,槐树下拴着一条狗。黄色的,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脖子上系着麻绳,麻绳的另一头系在槐树上,绳子的长度刚好够它走到院子的每个角落。

一个老头从屋里走出来,驼着背,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有半碗粥,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他蹲在狗面前,把碗放在地上。狗低下头,舔了几口,然后抬起头,舔了舔老头的手。

老头没有缩手。他摸了摸狗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

“吃吧。”老头说,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在响,“慢点吃,别噎着。”

狗低下头,继续舔粥。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蓝梦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这是梦,但她不想醒。

老头抬起头,看见了蓝梦。他的眼睛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他看着蓝梦,笑了。

“谢谢你。”他说。

蓝梦擦了擦眼泪。

“那些狗呢?”她问,“它们走了吗?”

老头站起来,走到槐树下,解开了狗脖子上的麻绳。狗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老头蹲下来,拍了拍狗的背。

“走吧。”他说,“去找个好地方。”

狗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出了院子。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老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条狗跑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都走了。”他说,“一条都没剩。”

蓝梦看着他的脸。不是青灰色的,不是蒙着雾的,而是一个正常的、有血色的、活人的脸。他的背不驼了,手不枯了,指甲不长不黄了。他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你也要走了?”蓝梦问。

老头点了点头。

“去哪?”

“不知道。”老头笑了笑,“但不管去哪,都比在这里强。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该走了。”

他转过身,朝院子的深处走去。院子深处有一片光,很亮,很暖,像夏天的正午。他走进那片光里,没有回头。

蓝梦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片光慢慢地变暗,变窄,变成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的脸上。猫灵还蜷缩在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很轻的呼噜声。旺财趴在床脚,头搁在被子上,眼睛闭着。黑贝蹲在门口,耳朵竖着,但眼睛是闭着的——它在站着睡觉。小贝挤在黑贝的肚子下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铁链趴在床的另一边,把脑袋搁在蓝梦的手上,呼噜声很大,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

蓝梦没有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那个老头不是那个杀狗的人。那个杀狗的人已经被分成了几千片碎片,散落在全国各地,在赔那些狗。梦里的那个老头是那个杀狗的人的前身——在很多很多年前,在那个杀狗的人还不是杀狗的人的时候,他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养了一条狗,给它喝粥,摸它的头,跟它说“慢点吃,别噎着”。

后来他变了。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的。也许是因为穷,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他从一个养狗的人变成了一个杀狗的人。他杀了二十年,杀了几千条狗。他把自己从前养狗的那个自己也杀掉了。那个会给狗喝粥、会摸狗头、会说“慢点吃,别噎着”的自己。他杀掉了那个自己,然后花了几十年、用了几千条狗的命,也没能把他找回来。

但他最后还是找回来了。在那个梦里,在那个不是院子的院子里,在那条被拴在槐树下的黄狗面前。他端着粥,蹲下来,摸狗的头,说“慢点吃,别噎着”。

那个自己回来了。

蓝梦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很久。

蓝梦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干净的衣服。左小臂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来的血,但不多。她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