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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静默的回响 (1/2)

线合拢的瞬间,世界并未膨胀,反而急剧地塌缩了。天与地仍在,花与树犹存,人也还在,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风不再从远方来,夜失去了无尽的黑,那个看不见却始终存在的“远方”消失了。灰烬伫立在虬结的树根旁,凝望着那条线最终弥合之处。那里空无一物,唯有一道灰蒙蒙的壁垒横亘天际,如同一面无边无际的巨墙,将世界一分为二。

芽蹲在那株倔强的黑苗前。线合拢时,它只是微微一颤,并未折断。它的根系仍扎在线存在过的地方,如今,那片土地已化为灰色壁垒的一部分。根须的最尖端,竟已刺破壁垒,如钉入朽木。芽伸出手,指尖轻触墙面,触感冰冷坚硬,像冻石一样。

“它还活着。”芽的声音很轻。

灰烬走近,也伸出手掌贴了上去。他掌心下的墙面,倏地亮起一圈微光,随即隐去。那光芒冰冷,并无暖意,像一声漠然的确认,而非回应。

“它会撑开的。”灰烬说。

芽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疑问:“什么时候?”

灰烬的视线落在小小的黑苗上。它如此纤细、脆弱,根却已经楔入了高墙。或许需要很久,或许永远也撑不开,但它在扎根,一刻不停。

“不知道,但它会的。”

芽点了点头,起身走回那条无形的路。她的脚步声变了,不再是踏在沙土上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沉闷的、被吸收了回音的“笃笃”声,像是踩在厚重无边的毛毡上。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变了,自线合拢的那一刻起。

到了上午,有人开始敲墙。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用手、用石头,甚至用怀里珍藏的种子,一遍遍地砸向那道灰壁。咚咚的闷响连成一片,砸得手掌红肿,砸得石块迸裂。墙,纹丝不动。没有裂痕,没有回声,甚至连一丝震颤都无。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一片死寂的灰。

炬也站在墙前,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回来了,满身伤痕尚未痊愈,但那双燃烧过的眼瞳,重新燃起点点火星。那不是奔赴战场的烈焰,而是另一种光——一种审视高墙、盘算如何让它倾颓的深沉目光。

“敲,是没用的。”炬开口道。

敲击声渐息,人们纷纷望向他。

“那用什么?”一个声音嘶哑地问。

炬从怀中摸出那枚金色的种子。它此刻黯淡无光,没有发芽的迹象,像块再普通不过的卵石。

“用这个。”他说,“种下去,让它长,让它撑。”

他蹲下身,就在墙根之下,用手刨开一个浅坑,郑重地将金色种子放入,再用土掩埋。泥土覆上,一切如常,没有光,没有奇迹。炬跪在那里,久久凝视着那片新土。

“它会长的。”他对自己说,也对所有人说。

人们看着他,神情各异。有的摇头离去,有的低声叹息,有的则固执地继续用拳头捶打那冰冷的绝望。灰烬站在远处,望着炬跪地的背影,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创造种子的男人。他也曾这样跪下,这样播种,这样等待。不同的是,炬曾是远征的战士,如今是归来的农夫。这便足够了。

午后的空气愈发沉闷,争吵声便从压抑中挤了出来。并非声嘶力竭的咆哮,而是从牙缝里逼出的、带着颤音的低吼。一对年轻的男女互相怒视着。

“你为什么要敲?敲有什么用?墙不会倒的!”男人说。

“不敲,它也不会自己倒下。至少敲了,我知道它有多厚。”女人反驳。

“知道了又如何?你敲得穿吗?”

“敲不穿。但我不想跟你一样,坐着等死!”

周围的人默默看着,无人劝解。灰烬走上前,站在他们中间。

“别吵了。”他说。

男人警惕地盯着他:“你帮谁?”

灰烬摇了摇头:“谁也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