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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拿捏阿虎
嬴娡其实已经好了。第三日她便能下地走动了,第四日胃口也开了,孙医师来搭过脉,说底子好,恢复得快,再休养一两日便可如常。她点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躺在榻上,闭着眼,装睡。凌霜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不紧不慢。
一次,凌霜把药碗放在她手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王妃既然好了,为何不出去?”嬴娡翻过一页,眼皮都没抬。“不急。”凌霜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嬴娡确实不急。她靠在床头,翻着那本已经看过许多遍的书,偶尔端起药碗抿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又放下。她的帐帘关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她听见外面的声音——士兵操练的脚步声,侍卫换岗的口令声,偶尔还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这些声音她听了好几天,已经听习惯了。还有一个声音,她也在听。
阿虎还在营门口。他蹲在那儿,像一块被风吹日晒了千百年的石头。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哪儿也不去,就那么蹲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给他送饭,他接了,有时候吃几口,有时候放着放着就凉透了。凌霜进出的时候,他会站起来,目送她走远,再蹲回去。他不敢问,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还没醒”。
嬴娡放下书,端起药碗,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苦,她皱了皱眉,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她不是不想出去,是时候未到。她想起自己从前在大庆做生意时,遇到的那些最难缠的对手——不是那些拍桌子瞪眼的,是那些沉默的、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对付这种人,急不得。你得等他把自己憋够了,憋到他自己受不了了,憋到他主动来找你。那时候,你说什么,他都听。阿虎就是这种人。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嬴娡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要的不是阿虎的顺从,她要的是他的心。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是信任,是心甘情愿,是把他从那个“他们”变成“我们”。她要让他在心里扎下一根桩——嬴娡不是坏人,她做的事,是为了部落好。这根桩扎下去了,以后不管谁来挑拨,谁来煽动,他都动摇不了。她需要这个人。不是需要他的力气,是需要他的威望。阿虎是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部落里的年轻人听他的,孩子们喜欢他,长老们虽然嘴上硬,心里也知道,部落迟早要交到他手上。把阿虎说服了,就等于说服了半个部落。
所以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第五天,嬴娡让凌霜出去传了一句话。“王妃今日好些了,喝了半碗粥。”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凌霜传完话回来,说阿虎听到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又蹲下去了,把脸埋在膝盖上,很久没有抬起来。
嬴娡听了,没有说话,端起粥碗慢慢喝着。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入口软糯,带着一丝红枣的甜。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品,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她知道阿虎在等,可她偏不出去。她要让他等,等得越久,他心里那根愧疚的刺扎得越深。等他深到受不了了,自然就会动了。
第六天,嬴娡让人把实验田的位置图送到了阿虎手里。没有附带任何话,就是一张图,上面画着田埂的走向,标注了开垦的范围。阿虎捧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抬起头,想找那个送图的人问什么,可那人已经走了。他把图折好,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继续蹲着。
第七天,嬴娡终于出现在营帐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看着像是刚从病中挣扎出来的模样。其实她已经好全了,可她特意让玉嬷嬷把自己往憔悴了打扮——脸色涂白了些,嘴唇抹淡了些,眼下还扑了一点灰,看着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佯装虚弱。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可看在旁人眼里,就是大病初愈、步履维艰。
阿虎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蹲在营门口,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尖。她想笑一下,可忍住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你还在这里。”
阿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脸颊凹进去一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圈。他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你……你好了?”
嬴娡点了点头。“好了。让你担心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很,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听在阿虎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心口上。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实验田的地我已经选好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要是还信我,明天一早就来。我教你怎么开地,怎么种庄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你慢慢想。”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阿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张图,还在。
那天夜里,阿虎没有睡。他坐在营门口,把那盏微弱的油灯拨亮了一些,展开那张图,看了又看。田埂的走向,开垦的范围,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他看不懂那些符号,可他看得懂那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是他从小跑到大的山,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图上画的那块地,在山脚下,靠近河边,是部落里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他记得那里,小时候跟着阿爹去那边打猎,阿爹指着那片地说,这片地上的野菜野果就是比别的地方好,来到这里就再也不用挨饿了。那是阿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年冬天,他没挨过饿。
阿虎把图折好,重新塞进怀里,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明天,他要去。不是为了部落,不是为了族人,是为了阿爹。也是为了她。那个被人骂作“邪恶信使”的女人,那个蹲在孩子们面前、给阿月擦脸的女人,那个在他面前倒下去、脸色白得像纸的女人。
他信她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因为她蹲在孩子面前的时候,不装。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虎就站在了实验田的地头上。他没有工具,只有两只手。他蹲下身,开始刨土。土很硬,第一天只开了一小块。第二天,嬴娡叫人送了锄头和铁锹来,他不肯用,说要用也得用自己做的。嬴娡笑了笑,没勉强,只是让人把工具放在地头,转身走了。第三天,阿虎拿起了那把锄头。
凌霜远远看着,回头对嬴娡说:“他动了。”嬴娡正在喝粥,闻言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她说,“动了就好。”
她的粥还没喝完,可她觉得,今天这碗粥,比前几天都甜。
阿虎握着那把锄头,在地里刨了整整两天。土很硬,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来的血把锄柄洇湿了一小片。他把锄柄换了个方向,继续刨。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停下来。嬴娡远远看着,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一早,她让农学士带着工人下地了。专业的事情,终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农学士们卷起袖子,蹲在地头,先看土质,再测墒情,又取了几份土样装进小布袋里,说要带回去验一验。工人们跟在后头,锄头落下去,铁锹翻起来,黑土被一寸一寸翻开,露出底下油亮的、肥沃的、沉睡了许多年的真容。阿虎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握着那把锄头,看着那些人三两下就干完了他两天都干不完的活,脸上没什么表情。
嬴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看了好一会儿。晨光洒在那片黑土上,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在笑。阿虎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轻轻抿着,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她蹲在田埂上,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土,她也浑然不觉。
“阿虎。”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
阿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泡的手。“嗯。”
嬴娡伸手指着那片正在开垦的土地,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看,这样不是快多了?”阿虎看着那片地,那片他刨了两天只开了一个角的地,已经被工人们翻了大半。他没有说话。嬴娡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却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有一种很耐心的、像是在哄孩子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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