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章 梦的余韵 (2/5)

“我们不能在卡西米尔的中心做得太过火。”博士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平淡得像在朗读一份实验报告,“阿米娅和各位干员的安全才是第一考量。我想各位都不会同意我们轻举妄动。”

“我明白。”闪灵说,“本来,临光也不希望我们在特锦赛期间还回到你的身边。但我从当地感染者口中得到的消息越来越不可忽视……我认为,阿米娅和博士应该知道这件事。”

阿米娅抬起头,耳朵轻轻颤抖。“不,闪灵小姐的判断是对的。如果感染者真的在零号地块遭到了……某种不人道的待遇,那我们就不该以‘安危’为借口袖手旁观。”

她停顿了一下,握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但是……博士的顾虑也有道理……卡西米尔和乌萨斯、龙门都不同……”

“想象一下。”博士打断她,放下黑色的王,拿起一枚白色的兵,“我们现在炸毁设施,救出所有感染者,逃离卡西米尔。”

阿米娅闭上眼睛。她想象那个场景:爆炸的火光,警报嘶鸣,罗德岛的陆行舰冲破封锁,身后是追兵和整个国度的怒火。然后她摇头,不是出于胆怯,而是出于责任。“暴力是不可行的。一旦真的越过了那条线,罗德岛顷刻间就会淹没在卡西米尔的力量之中。我们身处卡西米尔的中央。也许这个国度与乌萨斯有本质上的不同,但……这里还是骑士之国。无论它的内部矛盾激化到了什么地步,它仍旧是卡西米尔。罗德岛绝不能与它为敌。”

博士拿起第二枚棋子,白色的后。“我们立刻去和联合会洽谈,花钱买下所有的感染者。”

这一次,阿米娅几乎要苦笑出声。“罗、罗德岛应该做不到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就算真的用钱买下了所有的感染者……在这之后呢?难道大骑士领就不会出现新的感染者了吗?而且,这只会单纯地让感染者变成……可交易的商品。这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最后,博士拿起第三枚棋子,另一枚白色的兵,放在棋盘边缘。“我们马上向国民院检举揭发此事,寄希望于监正会。”

阿米娅沉默了更长时间。她想起这些天见过的监正会成员:那位慈祥的年长骑士,言辞温和,却从未对感染者的处境发表过明确看法;那些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将骑士精神挂在嘴边,同时享受着商业联合会提供的奢侈品。监正会和联合会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传统的傲慢,一面是资本的冷酷,而感染者被挤压在中间,成为两者博弈的筹码。

“监正会……”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我们还不知道零号地块的全貌。监正会和商业联合会的博弈从未停止过,监正会对于感染者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也许监正会从一开始就默许了呢?罗德岛……真的还能做到些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向博士。那双透过面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尚未成年的卡特斯女孩,肩上压着整个罗德岛的重量,以及无数感染者的期望。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闪灵向前走了一步:“博士。你打算怎么办?”

博士将最初那枚白色的兵向前推了一格,越过棋盘中线,进入黑方的领地。“用他们的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

砾的耳朵在这一刻竖了起来。她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很轻:“博士,您说‘用他们的办法’……是指利用卡西米尔内部的规则和矛盾吗?”

博士看向她,点了点头。“监正会想要打击联合会,联合会想要清除感染者中的不安定因素,感染者想要生存和尊严——每一方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有自己害怕失去的东西。找到那个平衡点,推动它。”

砾沉默了。她从小被教导的“献身”,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是为某个主人或理念牺牲一切。但博士所说的,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献身”——不是牺牲,而是周旋;不是对抗,而是引导。这颠覆了她对骑士宿命的认知。

“我会保护您,”砾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直到您找到那个平衡点。”

---

城市另一端的废墟中,格蕾纳蒂背靠着一堵半倒塌的混凝土墙喘息。她的源石技艺单元过热了,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几米外,两名无胄盟的弩手倒在血泊中,喉咙被精准地切开——那是她最后一次炮击溅射的碎片造成的,纯属运气。

通讯器早已失灵。她不知道索娜是否逃脱了罗伊的追击,不知道查丝汀娜和瑟奇亚克面对白金大位的结果,更不知道艾沃娜是否还活着。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预定的集合点,那里是红松骑士团最后的安全屋,一个位于地下排水系统深处的、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空间。

她正要移动,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落在前方断墙的顶端。

欣特莱雅——代号“白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复合长弓已经拉开一半。月光照亮她无表情的脸,那双曾被父母称赞“敏锐得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职业性的冷漠。

“本来在零号地块待得好好的……”白金的声音像她的箭一样平滑而致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突然一下灯就黑了。我还以为无胄盟终于不愿意给哨卡的房子付电费了,结果就收到了支援请求……”

格蕾纳蒂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距离太近,炮管来不及调整角度;侧移会被箭矢追上;唯一的可能是——她猛地抬起炮口,对准头顶早已损坏的路灯。

源石能量束击碎了灯柱基座。整段金属结构裹挟着玻璃碎片轰然坠落,在白金和她之间形成一道短暂屏障。格蕾纳蒂趁机向侧面翻滚,碎石和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

“不长记性……”白金的声音从烟尘后传来,冷静得可怕,“那只好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格蕾纳蒂的瞳孔收缩。她听到弓弦震动的声音,几乎是凭借本能举起炮管格挡。金属箭矢撞在炮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她勉强站稳,寻找反击的机会,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更多的无胄盟成员包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支普通的制式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一名无胄盟成员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下。

“查丝汀娜!”格蕾纳蒂喊道。

五十米外一处断楼的二楼窗口,查丝汀娜半蹲着,手中的弩机稳定得可怕。她身边,瑟奇亚克也举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手弩,但他的呼吸粗重,手指因用力而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

“灰毫,快撤。”查丝汀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冷静而简短,“我们会想办法拖住。”

格蕾纳蒂点头,转身向预定方向奔跑。她听到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白金罕见的、带着恼怒的咂嘴声。

白金眯起眼睛,迅速移动到掩体后。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计算着距离、角度和风险。“制式轻弩的射击距离不会太远……”她低声自语,但随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而且有两个人吗——”

她突然闭上眼,屏蔽掉周围一切嘈杂。多年前,父母的声音在记忆中浮现:“你敏锐的视力一定会为家族带来荣耀。”那时她还年幼,以为荣耀意味着鲜花、掌声和人们的尊敬。现在她明白了,荣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而视力不过是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的丑陋。

当她重新睁开眼时,视野中的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她看到了瑟奇亚克藏在断墙后的轮廓,看到了查丝汀娜转移位置时扬起的细微尘土,看到了空气中源石颗粒流动的轨迹。

“抓住你了,瑟奇亚克。”她低语,拉满弓弦。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复杂的城市地形中穿行,绕过障碍,精准地擦过瑟奇亚克的脸颊,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墙壁。只差一寸,他的脑袋就很难保持完整。

瑟奇亚克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发生什么了?”查丝汀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罕见地带着一丝紧张。

“她反击了?这么远的距离!?”瑟奇亚克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