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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危险的交易 (3/4)

短刀划破雾霭,钉进那人的大腿。惨叫被过滤面具闷住,变成一声沉闷的呜咽。

“索娜!里面!”格蕾纳蒂大喊,炮口指向洗衣房侧面的墙壁——那里有一扇小小的通风窗。

索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转身冲回室内,一脚踹开堆在通风窗下的杂物,“从这里出去!快!”

人们慌乱地爬向那个狭小的出口。窗户很小,成年人必须蜷缩身体才能勉强通过。杰米留在最后,帮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往外爬。就在老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时,又一支箭矢破窗而入,擦着杰米的头皮钉进墙壁。

索娜回头,看见两个无胄盟成员已经突破了格蕾纳蒂的防线,冲进室内。她挡在惊慌的人群和无胄盟之间,剑尖微颤——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极度紧张下的本能反应。

箭矢破空而来。

索娜挥剑格挡,箭杆被斩断,但箭镞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第二个杀手的弓已经拉满,箭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淬了毒的迹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一个身影从通风窗跃入室内,动作矫健得像猎豹落地。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骑枪,枪尖还滴着血。

艾沃娜。

她没有看索娜,也没有看室内的感染者,而是直接冲向那两个无胄盟杀手。骑枪在她手中活了过来,刺、扫、挑、砸,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没有任何观赏性可言,那是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砺出的技艺。第一个杀手试图用弓臂格挡,却被骑枪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紧接着枪尖洞穿了他的锁骨。第二个杀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艾沃娜将骑枪拆解,掷出一截,精准地击中他的后膝。那人惨叫着跪倒,艾沃娜上前补了一记枪托砸在后颈,动作干净利落。

外面的战斗声也渐渐停歇。格蕾纳蒂喘着粗气退入室内,左肩的箭矢已经被她自己折断,只留下箭头还嵌在内里。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索娜看着艾沃娜。

“路过。”艾沃娜简短地说,弯腰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骑枪,用死者的衣角擦去血迹,“雾太大了,走错了路。”

索娜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她看向窗外,浓雾依旧,但那些无胄盟杀手已经不见踪影——死去的被同伴带走,这是他们的行事风格,不留任何可能被追查的痕迹。

洗衣房内一片狼藉。抑制剂药片撒了一地,床垫被踩踏得脏污不堪,墙壁上钉着几支颤抖的箭矢。人们陆续从通风窗爬回来,惊魂未定地检查彼此是否受伤。一个孩子放声大哭,那哭声尖利而绝望,刺破了暂时的寂静。

杰米跪在角落里,抱着一个老人。那老人胸口插着一支箭,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杰米徒劳地用手捂着伤口,但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他满是老茧的手掌和老人褴褛的衣衫。

“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一个年轻女人颤抖着问,她的怀里抱着之前在索娜怀里的那个孩子,“这里暴露了……无胄盟还会再来……我们该去哪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洗衣房里,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所有人都看向索娜,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对生的渴望。

索娜看着他们,看着杰米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老人,看着墙上那些颤抖的箭矢,看着窗外永不散去的浓雾和雾后那座光芒璀璨却冰冷无比的城市。她感到一种重量压在肩上,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无形的东西——是这些人的生命,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将未来寄托在她身上的那份沉重的信任。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家乡的红松林在风中发出海浪般的涛声。父亲指着那些笔直向天的树干说:“看,索娜,这些树能在最贫瘠的石头缝里扎根。不是因为它们比别的树更强壮,而是因为它们懂得把根连在一起。”

“监正会。”索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我去找监正会谈。”

格蕾纳蒂猛地抬头看她,眼神中满是震惊和不赞同。艾沃娜擦拭骑枪的动作也顿住了。

“你疯了?”格蕾纳蒂压低声音,“那些骑士贵族和商业联合会有什么区别?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筹码,用完就扔!”

“我知道。”索娜说。她走到杰米身边,蹲下身,轻轻合上老人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你们想活下去,对吧?想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驱逐,被追捕,被当作垃圾清理掉。你们的孩子想上学,想生病了能有医院收治,想看见太阳时不用躲在阴影里——对吗?”

没有人回答,但那些沉默的眼神已经说出了答案。

“监正会是唯一能在规则内给我们合法身份的力量。”索娜站起身,剑尖垂向地面,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起一个小小的暗红色水洼,“哪怕那是与魔鬼的交易……我们也必须去谈。”

会见安排在三天后的深夜,地点是旧城区一座废弃的骑士训练场。这里曾经是某个小家族的产业,随着家族没落,训练场也荒废了,只剩下残破的雕像、生锈的武器架和龟裂的训练场地面,野草从石板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索娜独自前来。格蕾纳蒂和艾沃娜坚持要在外围警戒,尽管她知道,如果监正会真想对她不利,再多警戒也没有意义。

训练场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人穿着朴素的便服,但站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那是长期军事训练留下的烙印。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德米安·瑟尔维特。骑士协会副会长,曾经的征战骑士,在对抗乌萨斯的战役中获得过三次银橡叶勋章。他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皱纹像刀刻般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隼审视猎物般打量着索娜。

“焰尾骑士。”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以为你会带更多人。”

“交易只需要两个人谈。”索娜在篝火另一侧停下,与德米安保持着安全距离,“带多了,反而显得没有诚意。”

德米安微微点头,似乎欣赏她的直接。他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两只锡杯,往里面倒了些热茶,递了一杯给索娜。“喝点吧,夜里凉。”

索娜接过,但没有喝。锡杯的温热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很舒服,但她不敢放松警惕。

“我知道你们在做的事。”德米安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篝火跃动的火焰,“用骑士竞技的奖金救助感染者,建立地下庇护网络,甚至试图组建自己的骑士团。很了不起,也很……天真。”

“天真的是以为这个系统会自发地改变。”索娜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事。”德米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那么,告诉我,焰尾骑士,你认为什么是解决感染者问题‘必须做的事’?”

索娜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训练场,带起篝火的火星,那些细小的光点旋转着升上夜空,像一群短暂存在的萤火虫。

“让他们活下去。”她最终说,“不是作为被驱逐者,不是作为隐藏的耻辱,而是作为人,有尊严地活下去。”

德米安静静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尊严是很昂贵的东西,小姑娘。尤其是在卡西米尔,尤其是在现在。”他放下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监正会可以给你们合法身份,给你们受保护的生活区域,甚至给你们一定程度内的自治权。但这一切都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