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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诗的容貌 (2/4)
阿米娅答应去和发言人马克维茨沟通,芙蓉又提起一位名叫“银灯”的感染者骑士,重伤初愈后就被骑士协会的人匆匆接走,再未出现,语气担忧。阿米娅沉默地看着医疗站外蹒跚离去的感染者骑士背影,他们即使赢得奖金,脸上也难见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她开始理解玛嘉烈·临光想要对抗的,究竟是什么: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这套将人物化、将痛苦娱乐化、将生命明码标价的冰冷系统。
发言人马克维茨的到访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位前交易员,如今被推上联合会发言人位置的紧张男人,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为博士带来了与几家有监正会背景的医疗企业高管会面的安排,并谨慎地提醒,如果阿米娅出席,可能会因感染者的身份遭受冷遇甚至挑衅。阿米娅平静地表示习惯。马克维茨有些窘迫地道歉,转而递给博士几本商业杂志,对博士深入研究卡西米尔产业现状表示好奇。他提到罗德岛在卡西米尔早期似乎有过一个“小型办事处”,但记录模糊。博士从容地应对过去,将话题引向联合会的商业逻辑。
马克维茨谈起最近赛场上那起感染者骑士死亡事件引发的舆论风暴,他的忧虑是真切的。他见识过“玫瑰报业联合集团”那位前总监搭档操纵民意的手段,深知在卡西米尔,真相往往不如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有用。他担心这会影响罗德岛与本地势力的合作。阿米娅告诉他,这样的歧视与迫害在卡西米尔之外更为普遍,感染者早已学会在夹缝中生存,但也从未放弃寻找希望。马克维茨似乎被触动,承诺会尽力安抚医疗站内的工作人员情绪,尽管他自知权限有限。
他邀请博士就近参观卡瓦莱利亚基的夜景,博士提出阿米娅同行。马克维茨犹豫了片刻,看了看阿米娅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表示会准备好必要的通行文件。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街道拐角传来骚动。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破旧工装的感染者踉跄跑过,他的眼神空洞地瞥过博士和阿米娅,没有丝毫求救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动物般的奔逃,随即消失在旁边的暗巷中。两名穿着灰色制服、佩戴无胄盟袖标的人紧随其后出现,他们礼貌却强硬地请马克维茨和“访客”立即离开该区域,称正在执行对“非法聚集及潜在危险感染者”的清理程序。马克维茨试图询问具体情况,得到的只是程式化的回复和警惕的目光。
博士看向马克维茨,眼神无声地施加着压力。马克维茨看着地上那串延伸向黑暗巷弄的、尚未凝固的血迹,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挣扎。友谊、合作、医疗进步……这些他一度相信能够带来改变的词汇,在眼前这赤裸裸的、体制化的暴力面前,似乎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他最终只是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低声对博士和阿米娅说:“我们……最好先回医疗站。这里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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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竞技场是一座声音与光线的炼狱。数万人的呼喊、电子合成音的激昂播报、循环播放的广告短片,全部混杂交织,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功率巨大的扩音器,在这炼狱中撕开一道亢奋的裂缝。他用一连串夸张的数据和头衔,将观众的情绪煽动至沸点,然后,请出了今晚的主角们。
耀骑士玛嘉烈·临光步入赛场。聚光灯打在她银金相间的盔甲上,反射出冷冽而坚实的光芒,与她沉静的面容形成对比。她没有像其他骑士那样向观众席挥舞手臂或展示笑容,只是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对手,然后微微垂下,仿佛在调整呼吸,又仿佛在隔绝周遭的狂热。她的归来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争议符号,观众席上的目光混杂着崇拜、好奇、厌恶与纯粹的看客心理。
她的对手,烛骑士薇薇安娜·德罗斯特,从另一侧登场。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如同踏着无形的乐章,行走在宴会厅的红毯上而非生死搏杀的沙场。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精致如古典肖像画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手中那柄细长的、顶端仿佛凝固着一小簇温暖火焰的剑,更让她看起来像一件移动的艺术品。观众席爆发出更为热烈的、近乎疯狂的欢呼,那是属于顶级偶像的待遇,纯粹而炽热。
鼎沸的人声在两位骑士相对颔首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开了一层。薇薇安娜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尖萦绕着温暖却奇异的光晕,仔细看去,那光晕的边缘并非消散于空气,而是弥漫着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晕开的阴影,光与影在她指尖共生、缠绕。
她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那双映照着无形烛火的眼眸看着玛嘉烈,问了一个问题,声音轻而清晰,奇迹般地穿透了底层的喧嚣:“耀骑士,你以你的身份为荣吗?”
玛嘉烈的回答简洁如她的剑锋:“当然。”
“作为骑士?还是作为感染者?”
“作为玛嘉烈·临光。”
薇薇安娜的唇角弯起一个难以辨明的弧度,像是欣赏一件意料之中的答案,又像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对自身境遇的自嘲。她没有等待解说员催促就位的喊声,反而继续说着,声音如低吟:“你知道吗?在莱塔尼亚,我住在一座很高的塔楼里。连地面集市的声音都传不上来……夜里,只有蜡烛,和母亲偷偷带来的旧书。我读了很多,关于骑士的传奇。他们冲向巨浪,守护弱者,光芒万丈。”
她的法术随着话语悄然展开。并非猛烈的攻击,而是一种弥漫、渗透。以她为中心,竞技场上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仿佛被一层柔和的薄纱过滤,变得朦胧。光与影的界限不再分明,玛嘉烈周身自然散发的、治疗性源石技艺带来的金色辉光,似乎被某种温柔却坚韧的力量推拒、吸收、融入那片渐变的灰调领域。这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邀请,或者包裹。
解说员莫布激动地描述着这“贵族式优雅”的开场,惊叹于烛骑士将光影玩弄于股掌的奇异技艺,猜测着那阴影中是否藏着杀机。但赛场中心,对话在继续,仿佛两个在喧嚣洪流中偶然找到一片静谧沙洲的旅人。
薇薇安娜讲述着她作为“不名誉的私生女”被半流放地送到卡西米尔,发现古老的骑士荣耀可以靠胜利场次、媒体曝光度和赞助商满意度来“兑换”时的巨大失落。这些年来,她活在一种精致的抽离感中,扮演着完美的烛骑士,内心却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演出。但玛嘉烈不同。她的流放,她的回归,她作为感染者的身份与骑士信念的奇异结合,都让薇薇安娜感到一种久违的、刺痛的好奇。“你回到这里,参加这场比赛,真的只是为了夺取又一个冠军头衔,证明某些东西吗?”薇薇安娜问,阴影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波动。
玛嘉烈沉默了片刻,剑尖垂向地面。她回忆起最初驱动自己回归的愤怒与决心:如果人们的目光已从真正的荣耀移开,沉迷于这喧闹而空洞的表演,她就站到这舞台的中央,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宣告骑士的精神仍未死去。但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多了一些沉淀后的东西:“那是当时。离开卡西米尔的这些年,我见过更广阔的苦难与挣扎,也见过在苦难中依旧闪耀的人性。我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和同行的伙伴。”
“所以,是拯救感染者?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薇薇安娜的烛火闪烁了一下。
“是,但不止如此。”玛嘉烈抬起头,目光穿透摇曳的光影,直视薇薇安娜,“骑士守护弱者,对抗不公,这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人们看待它的方式。”
“这就是你对骑士的定义?在这样一个时代?”薇薇安娜追问,阴影领域似乎收缩了一些,压力隐现。
玛嘉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家族藏书室温暖的灯光下,对着还是个小不点的玛莉娅说过的话。那句话从未因时间或境遇而褪色:“‘所谓骑士,即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
薇薇安娜轻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咀嚼每一个音节。她手中的烛火在她眼中投下跳动的光斑。“不是所有人都能照亮整片大地的,耀骑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深刻的疲惫,“大部分人……只是小小的烛火,在风里颤抖,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风雨飘摇,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迷失在黑暗里,还把熄灭的烛泪当作装饰……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举起这微弱的光?为什么还要相信……自己能成为太阳?”
“你在质疑自己吗?薇薇安娜?”玛嘉烈打断了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是质问,而是平和的确认。
薇薇安娜微微一怔,周围的阴影也随之凝滞了一瞬。玛嘉烈继续说着,声音平稳而有力,像她手中的剑:“出身无法选择,但道路可以。烛火也好,星光也罢,发光本身就有意义。在我看来,你一直恪守着骑士的品性,薇薇安娜·德罗斯特。你是一位优秀的骑士。”
薇薇安娜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然后,她用莱塔尼亚语低声吟诵了一段诗句,那语调古老、哀伤,却有一种决绝的韵律。随即,她手中的烛剑光芒一盛,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而变得苍白、锐利!周围的阴影随之沸腾,如被惊动的黑潮,呼啸着、翻滚着,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侵蚀性向玛嘉烈席卷而去!光与影的平衡被打破,温和的试探结束,真正的战斗,在诗意的交谈后,无声却激烈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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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外的世界,并未因这场备受瞩目的对决而暂停运转。佐菲娅在靠近前排的观众席上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玛莉娅没有如约出现。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那个总是提前到场、为姐姐紧张加油的小妹妹踪影全无。她离席寻找,找遍了玛莉娅常去的那个小酒吧(颤铁马丁的店)、临光家老宅附近的训练场,甚至托人问了骑士协会的休息区,都没有踪影。一种冰冷粘腻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她想起了无胄盟最近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行动,想起了锈铜骑士事件后越发紧张的局势,想起了玛嘉烈回归所激起的巨大波澜。
她的预感残酷地准确。在城市边缘靠近旧工业区的一个废弃仓储集群里,玛莉娅在一间堆满霉变木箱和锈蚀机械零件的房间里醒来,后颈传来阵阵钝痛,嘴里有铁锈味。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狭小的气窗投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她面前几步外,站着一位身姿高挑挺拔、表情淡漠的白发库兰塔女性,正背对着她,仔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把造型修长流畅、带有复杂机械结构的黑色长弓。弓身泛着冷冽的哑光。
“无胄盟。”对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宣布了身份。
玛莉娅的心沉了下去,胃部一阵紧缩。她认出了对方,那位曾在姐姐回归仪式现场惊鸿一瞥、随后带来无尽麻烦的刺客,代号“白金”。
“只要你保持安静,配合,我们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痛苦。”白金(欣特莱雅)转过身,将长弓挎回肩上,目光落在玛莉娅脸上,又很快移开,似乎对这场面感到些许无聊,“毕竟,临光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要是缺了点什么,耀骑士和那位玛恩纳老爷的怒火,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你们……想用我逼姐姐认输?”玛莉娅的声音因干渴和紧张而沙哑。
“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白金走到气窗边,看向窗外远处那映亮半边夜空的竞技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沉闷的声浪,“感染者议题现在是滚烫的油锅。你姐姐,耀骑士,她本身就是一颗火星。她如果赢了,拿着冠军头衔,继续站在感染者那边……油锅会炸开。她输给烛骑士,对联合会,对‘稳定’,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更轻松的结果。”她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怜悯,“你姐姐是个麻烦制造者。而麻烦,需要被管理。”
“姐姐不会认输的。”玛莉娅咬牙道,试图挣扎,发现手腕被特制的束缚带牢牢固定。
白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果然如此”。她没有接话,反而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仓储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卡西米尔就像一座不断增高的塔,”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从最底下往上看,旋转的楼梯永远没有尽头,每一层的人都觉得上面才是光明。可有时候,我会觉得……这座塔本身好像有点歪了,或者,负责维护它的人,有点力不从心了。”她指的是无胄盟自身。近期任务失败率上升,人手捉襟见肘,青金层不断施压,而最高位的“玄铁”们却愈发神隐,组织内部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沓和焦虑。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极其轻微但迅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抑的、短促的报告声:外围两个隐蔽哨点失去联络,没有预警,没有战斗声响。白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瞬间,所有懒散气息从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食动物般的警觉与冰冷。她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声音清晰而快速:门外守备人员立刻占据仓库顶部的a1、a2制高点,封锁所有出口;房间内剩余两人掩护她;其余人准备迎击入侵者。她自己则举起了长弓,一支箭矢无声地搭上弓弦,箭尖稳定地指向紧闭的铁门。
玛莉娅屏住呼吸。下一秒,爆炸声响起!不是震撼性的巨响,而是沉闷的、撕裂金属和砖石结构的钝响,来自仓库侧面的墙壁!烟雾和灰尘瞬间从破口涌入房间,刺鼻的硝烟味弥漫。玛莉娅听到弓弦震动、弩箭发射的锐响,有人闷哼倒地。一个巨大、鲜艳的红色影子猛地从破口撞了进来,那居然是一辆改装得极其粗犷、几乎像个移动铁块的陆行器,车头灯诡异地闪烁着“正义骑士号”的卡通字样灯牌!
一个扎着火红色长辫、脸上带着狂野笑容的札拉克女性从驾驶座一跃而出,手中那杆标志性的、顶端缠绕着荆棘般装饰的战矛横扫,金属刮擦的刺耳声中,两名试图靠近的白金手下被狠狠击飞,撞在堆叠的木箱上。
“晚上好,爪牙们!送货上门!”野鬃艾沃娜大声嚷嚷着,充满挑衅。随即她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玛莉娅,愣了一下,“嗯?临光家的小妹?你怎么搅和进这趟浑水了?”她记得这个女孩,在感染者骑士的聚会和某些街头诊所外见过几次,安静,眼神里有种和玛嘉烈相似的、让人不适的坚持。
玛莉娅来不及解释,艾沃娜已经像旋风般冲到近前,战矛尖端精准地挑断了束缚带。“能跑能跳吗?虽然让耀骑士欠我个人情听起来不赖,但公然袭击无胄盟可是‘重罪’哦——当然,跟卡西米尔的法律屁关系没有!你可以选现在开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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