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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息事宁人 (8/8)

男人避开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斧柄上刻着的锤子与山纹。“算了,跟你讲不明白。”

博士走到瓦莱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瓦莱丝皱眉,犹豫,最终点头。

“放了他们,”瓦莱丝下令,声音疲惫。

卫兵们愣住。

“这是命令。”

绳索被割断。袭击者们踉跄站起,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刀疤男看着博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人离开。极光的哥哥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愧疚、担忧、不甘,还有极光无法理解的决绝。

然后他也消失在厂房之间。

瓦莱丝长叹一声,收起剑:“若不是这位大人宽宏大量,你们今天免不了一顿杖责。好好反思自己的作为!”

人群散去,雪地上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几处血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切斯特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连向博士道谢。瓦莱丝指挥卫兵清理现场,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博士,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警惕,而是混杂着困惑与一丝敬意。

博士望着袭击者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这件事远未结束。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眼里。

暴风雪正在聚集。他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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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陶家宅邸的火塘边,菈塔托丝·布朗陶将雪狐棋子握在掌心,骨雕的棱角刺痛皮肤。侍从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尤卡坦,布朗陶家的管家,一个脸上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眼睛里却从不泄露情绪的男人。

“夫人有何吩咐?”尤卡坦躬身。

“去和佩尔罗契家说一声,过几天我会登门拜访,”菈塔托丝说,目光仍盯着棋盘,“就说……关于诺希斯·埃德怀斯的事,我想听听阿克托斯的看法。”

“是,”尤卡坦应声,却未立刻离开。他顿了顿,低声补充:“夫人,还有一事。莫希——休露丝小姐的侍女——最近频繁在深夜离开宅邸。需要派人……”

“不必,”菈塔托丝打断他,“让她去。”

尤卡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我明白了。”

他退下后,菈塔托丝将雪狐棋子放回棋盘。火塘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嘴角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些鱼,需要足够的线才能钓上来。而有些陷阱,需要足够的诱饵才会触发。

她想起诺希斯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失败者的眼神,那是等待时机的猎手的眼神。她不相信诺希斯会真心投靠布朗陶家,但她相信他的野心。而野心,是可以利用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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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时,博士正站在佩尔罗契家宅邸的窗前。

那是一声低沉的闷响,不像雷声,不像雪崩,更像是大地深处的脏腑被撕裂。窗户玻璃微微震颤,屋檐的积雪簌簌落下。博士按住窗台,指尖感受到石料的冰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瓦莱丝冲进房间,铠甲未卸,剑已在手。“什么声音?”她问,但更像在质问自己。她快步走到另一扇窗前,望向声音来处——谷地方向的天空被染上一层不祥的橘红,不是晚霞,是火光。

“工厂区,”博士说。

瓦莱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你怎么——”

“声音传播的方向,火光的高度,”博士指向窗外,“只有谷地的工厂集群能产生这种规模的爆炸。”他停顿片刻,“而且,太巧了。”

“巧?”

“我刚和你们达成表面和解,监视解除,你的战士放松警惕,”博士转身面对她,“然后爆炸就发生了。像是有人不希望我们走得太近。”

瓦莱丝握剑的手指节发白。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战士们在奔跑,有人在喊“备马”,有人在问“是不是雪崩”。混乱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扩散。

阿克托斯·佩尔罗契出现在门口。这位家主没穿铠甲,只披了件厚皮毛斗篷,但手中握着一柄长柄战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看了博士一眼,那目光像在评估一块需要劈开的木头。

“你,”阿克托斯的声音粗哑如砂石,“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有人在推动事情走向极端,”博士平静地回答,“袭击、流言、爆炸——这些都是为了制造一个结果:让三大家族互相怀疑,彼此开战。”

“恩希欧迪斯,”瓦莱丝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如果是他,他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法,”博士摇头,“恩希欧迪斯擅长的是法律、贸易、权力游戏。这种暴力挑衅……更像是一个不耐烦的人,或者一个想浑水摸鱼的人。”

阿克托斯盯着博士看了许久。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瓦莱丝,集合队伍,但不要出领地,”他命令道,“派人去蔓珠院报告,请求圣女裁决。至于你——”他回头看向博士,“待在房间里。在弄清楚是谁在搞鬼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门重重关上。博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集结的佩尔罗契战士。他们举着火把,火光在雪地上投出凌乱的影子,像一群躁动的幽灵。

而在遥远的山脊上,诺希斯·埃德怀斯站在风雪中,望着谷地升起的浓烟。他手中的遥控装置还残留着余温,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敲击,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第一幕结束,”他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风中消散,“现在,该第二幕了。”

他将遥控装置扔下悬崖,看着它消失在雪雾中,然后转身,灰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倒下的旗帜。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起初是稀疏的几片,很快变成密集的雪幕,吞噬了远处的火光,吞噬了山峦的轮廓,吞噬了一切声音,只留下风穿过山谷时那种永恒的、空洞的呜咽。

博士从怀中取出那枚在市场得到的石头。它此刻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泛起几乎看不见的荧光。那个自称“耶拉”的声音没有出现,但博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雪幕后面,在群山深处,正缓缓睁开眼睛。

而在蔓珠院深处,恩雅·希瓦艾什跪在祭坛前,手中捧着的圣石与博士那枚同时亮起,光芒交织,仿佛两颗遥远星辰在深空中共鸣。她抬起头,银发如瀑,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石头的微光,也倒映着窗外越下越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