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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号 (2/8)

她指向广场上的雕塑:“你知道这座雕塑上的是什么吗?本地人都知道吗?”

乔迪点头:“是灯塔。以前这里围绕着那座灯塔开展过不少工作,后来许多工人家庭就留在这里了。我家里至今还有一些当时的物件,图纸、照片什么的……”

“灯塔。”aya重复道,“伊比利亚的灯塔,陆上国家的灯塔——挺幽默的。”

她闻了闻空气:“气味似乎不是来自你的身上。那么,你们可就要格外小心了。”

蒂亚戈从巷子里冲出来,拽住乔迪的袖子:“别和她们走得太近。看不见尾巴和耳朵,也看不见羽,也许她们都是阿戈尔人。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如果一个阿戈尔人出现在海边,而他的身边没有审判官或是惩戒军,那么他一定有问题。”

乔迪任由他拉着离开。他知道蒂亚戈在害怕什么——二十多年前的那些夜晚,惩戒军破门而入的声响,女人孩子的哭喊,以及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他不想看见乔迪被带走,所以乔迪必须表现得乖巧一些。

“我都明白。”乔迪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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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佩德里是第一目击者。这个年迈的镇民在海岸边看见了怪物,他的传闻在小镇里流传了好几天。大多数人将信将疑——缺少酒精的时候,他总是胡言乱语。但这一次,他说得绘声绘色:怪物有八对眼睛,牙齿有一米长,爬行的姿态像螃蟹又像鱼。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证明自己是对的。

恐鱼出现在广场上时,正是黄昏。

它躺在灯塔雕塑的阴影下,奄奄一息。畸形外壳在微弱光线中泛着诡异的荧光,八对眼睛半阖着,望向深邃的死亡。没有伤痕,没有手炮留下的弹孔——不是死亡选择了它,是它选择了死亡。

镇民们围成一圈,恐惧、质疑、窃窃私语。老佩德里的预言成真了——海里的怪物真的爬上了岸。

“该去找审判庭!”有人喊。

“让惩戒军来!”

蒂亚戈拨开人群,脸色铁青。阿玛雅紧随其后,蹲下身子端详那只恐鱼。

“我希望把它交给我处置。”她说。

蒂亚戈犹豫片刻,点了头。他们抬走恐鱼时,没人注意到阴影里有几个身影在蠕动。那是深海教徒——胡安和他的同伴们。他们低声议论着那个杀死恐鱼的凶手,议论着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议论着审判庭可能已经混入小镇的事实。

胡安受伤了。他在小巷里跌跌撞撞,被乔迪撞见。

“你、你受伤了?”乔迪犹豫着问。

胡安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会为我包扎吗?你不是礼拜堂的护工吗?”

乔迪点头。他帮胡安处理伤口时,胡安用生涩的阿戈尔语说了一句话。乔迪听不懂,但那声音让他莫名心悸。胡安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谢谢。如果你还是一个阿戈尔人,别管我们的事情。回到你的生活,这样更好。也许,你也会像你的父母那样,去寻找那座灯塔。”

乔迪愣住了:“我的父母?”

但胡安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乔迪久久无法平静——“逃走的家人们来接我了。没关系,格兰法洛本来就只是一处踏板,我们将飞向深海。”

那一夜,乔迪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这句话。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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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格兰法洛的平静被彻底撕碎。

溟痕——那些荧光的、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诡异植被——从地底涌出,覆盖街道、攀上墙壁。恐鱼从每一个阴影里钻出来,它们不再只是游荡,而是有组织地攻击一切活着的东西。

圣徒卡门在礼拜堂里等待。他面前跪着两个深海教徒——胡安和另一个寡言者。他们怀里抱着那只死去的恐鱼,试图用“嵌合”的方式与同胞融合。胡安将恐鱼的躯体部分强硬地贯穿自己的躯干,发出痛苦的嘶吼。卡门的提灯照亮了他们扭曲的面孔,照亮了胡安正在异变的躯体。

“丑恶。”卡门说,“即使是荒废的礼拜堂,这里也是伊比利亚审判庭的神圣场所。而你们,竟然公开亵渎我们的律法与信条。”

胡安试图反抗,但提灯的光芒让他痛苦地蜷缩。寡言者扑向卡门,被一剑斩倒。

凯尔希站在礼拜堂深处,n3tr在她身后低鸣。alty靠在长椅上,饶有兴致地旁观。卡门处理完两个教徒后,转头看向她们:

“晦暗之湖的恐鱼如黄昏时的山峦般此起彼伏。盐风城之后,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看来审判庭仍旧低估了深海教会的影响,你们确实无孔不入。”

他没有立刻杀死胡安——他还需要他开口。

alty看着那个正在异变的教徒,对凯尔希说:“不去帮忙吗?”

“用不着我。”凯尔希说,“我名义上还是伊比利亚的囚犯,没必要替一位大审判官担忧。”

她转向alty:“接着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alty点头:“我们会留在海岸线上,留在这座小镇。如果你和你的深海猎人们失败了,我们会带着伊比利亚人离开。退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就像舞台上的调度。”

“你们愿意帮助这片大地上的人类。”

alty沉默片刻,说:“以我们的维度来说,我们没什么可热爱的了,除了音乐。孱弱的躯体与脆弱的精神使得人类不得不在短暂的生命中寻找突破口。他们做到了。但海洋是不会喜欢重金属音乐的。我们也没的选。站在生存的角度上,我也觉得现在的陆地更可爱一些。”

凯尔希望着窗外的火光,轻声说:“想让这个国度聆听你们的声音并不困难。揭示一些秘密,触碰他们的伤痕,向他们许诺——这样的灾难不会再次发生。”

“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许诺和哄骗划上等号,事情也许会简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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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亚戈拽着乔迪穿过燃烧的街道。他苍老的身躯里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养子往镇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