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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篇 (3/4)

贝纳尔多没有逃避。他说这很复杂,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拉维妮娅追问。

“我承认我参与了这一切,”贝纳尔多说,“但我没有下令杀死卡拉奇。杀死他的是这个城市的黑暗。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吗?不,你在追查的是一个幽灵,一个由无数人的欲望和野心汇聚而成的幽灵。你永远无法抓到它,因为它在你心里,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拉维妮娅站在那里,雨水从她的斗篷上滴落。她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审判的那天,一辆卡车冲进了法庭。

卡彭和甘比诺——拉普兰德从哥伦比亚带回叙拉古的两个手下——驾驶着那辆卡车。他们是拉普兰德的棋子,而拉普兰德是贝纳尔多的棋子,贝纳尔多是扎罗的獠牙。一层又一层的利用关系,在叙拉古的雨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拉维妮娅在混乱中看见德克萨斯被莱昂图索带走,看见受伤的人躺在废墟中,看见叙拉古的法律又一次被暴力践踏。

拉普兰德主动走进了监狱。

她站在重刑犯区的铁栏前,对狱卒说:“告诉典狱长,拉普兰德·萨卢佐,来自首。”

然后她坐在德克萨斯对面的牢房里,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我只是想在监狱里待一阵子而已,”她说,“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些事情。”

德克萨斯没有追问。她了解拉普兰德——那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不是来自理解,而是来自相似。她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狼,都在寻找某种属于自己的秩序,都在这座城市里找不到真正的归宿。

莱昂图索在某个阴冷的房间里见到了那头狼。

扎罗以狼形态出现,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他说荒野是真正的自由,是不在任何秩序之下的纯粹的存在。

“你疯了,”莱昂图索说。

扎罗没有笑。他只是用那双红瞳凝视着莱昂图索。“但至少我活得比你真实。”

空在剧院里遇见了能天使。

红发的萨科塔人,头顶光环,背后翅膀,在叙拉古的阴雨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来找德克萨斯,却发现了阿格尼尔——那个神父外观的萨科塔人,叙拉古统一秩序的建立者之一。

“为什么一个拉特兰人会来到叙拉古?”能天使问。

阿格尼尔看着窗外的雨。他说秩序不是规则,不是你写在纸上的那些条文。秩序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西西里夫人选择了秩序,所以他来到这里,帮助她维护这个秩序。

“而你选择了什么?”阿格尼尔问。

能天使想了很久。“我选择了家人。能天使、莫斯提马、德克萨斯——她们就是我的家人。为了家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阿格尼尔沉默了片刻。“你和我不一样。但也许你比我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秩序。”

清晨,一声清脆的铳声通过广播传遍了整座沃尔西尼城。

卢比奥站在麦克风前,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异常清晰。他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说叙拉古的病根源于普通人对自己的放弃——他们把一切都交给了家族,自己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以为只要服从就能换来安全。

“但他们错了,”卢比奥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中回荡,“真正的安全,来自每个人对自身权利的争取,来自每个人对不公的反抗,来自每个人对正义的追求。”

然后他开始揭露。他说出了贝洛内和萨卢佐家族的名字,说出了他们挑战西西里夫人秩序的计划。他说卡拉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代表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他们也许没有卡拉奇的勇气和理想,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火苗。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那个火苗燃烧起来,让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是蝼蚁,他们是叙拉古真正的主人。

门被推开了。

阿尔贝托·萨卢佐派出的杀手走了进来。那是丹布朗,那个失眠的洗车工,那个曾经发誓退出这一切的人。阿尔贝托重新雇用了他的旧部下来执行这次刺杀,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卢比奥看着丹布朗手中的武器,没有恐惧。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真心愿意为家族服务的吗?”

丹布朗没有回答。

卢比奥拿过那把枪。广播全程保持开启,整座沃尔西尼都在听着。

“卡拉奇,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枪声。

卢比奥倒在了麦克风前。

乔万娜在剧院门口遇袭。袭击她的人是瓦拉赫——那个她最信任的前线领袖,那个认为她太软弱的男人。两人决斗,乔万娜几乎丧命。空的歌声和德克萨斯的及时赶到救了她。瓦拉赫逃走了,带走了他对罗塞蒂家族的全部仇恨。

能天使找到阿格尼尔,说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阿格尼尔的回答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秩序不是规则,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西西里夫人选择了秩序,所以他来到这里。而她选择了家人,所以她留在了德克萨斯身边。

“也许你是对的,”阿格尼尔说,“未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他们的。”

沃尔西尼的新城区在雨中分离,成为一座独立的移动城市。

莱昂图索站在新城的街道上,望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建筑。他知道了父亲的真正目的——贝纳尔多想要的不是推翻西西里夫人,而是让扎罗成为叙拉古的阿尔法,用荒野的法则取代一切秩序。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法律,用制度,用耐心,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