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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蔓延 (2/3)

“等等。”她说。

我们停下来,将手电集中照向那处墙壁。

那是苔藓。但不是普通的苔藓。

它的颜色是幽蓝色的,蓝得近乎诡异,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从内部发光。它覆盖了大约两平方米的墙面,像某种皮肤病一样蔓延在岩石和金属的接缝处。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不是静止的——不是真正的移动,而是那种视觉上的错觉,仿佛你盯着它时,它在缓慢地蠕动、生长、呼吸。

森蚺伸手想触碰,被我拦住。我摇了摇头。在这种地方,任何未知的东西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们没有停留太久。苔藓的出现意味着这座灯塔并不只是“废弃”——它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而那东西,很可能来自海。

我们继续向上。

之后的攀登中,那些幽蓝色的苔藓越来越密集。它们不再只是零星的斑块,而是成片地覆盖墙壁、包裹齿轮、缠绕铁梯。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那些幽蓝的光芒会微微跳动,仿佛在回应我们的注视。

海腥味已经浓到让人窒息。我的胃开始翻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压制呕吐的冲动。斑点的脚步变得沉重,森蚺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但我们都没有说停下——因为我们都隐约感觉到,答案就在上方。

当铁梯终于到达尽头时,我们站在一扇金属地板的盖板下方。盖板半掩,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与苔藓相同的幽蓝微光。

我伸手推开盖板。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我们终于踏入了灯塔最核心的控制室。

控制室不大,大约一百平方米,呈圆形,穹顶高耸,四周是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室内投下银白色的光斑,与那些幽蓝色的苔藓光芒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诡异而虚幻的氛围。

控制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上面布满各种仪表、杠杆和拉手——所有设备都已停止运转,指针永远停留在某个位置,像时间的尸骸。操作台周围散落着几把倾倒的椅子,墙角立着巨大的配电柜,窗户下方的圆台上原本应该安装着照明设备,此刻却只剩下一堆锈蚀的残骸。

而操作台前,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趴着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姑且用“他”——穿着伊比利亚灯塔值守员的制服,但那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被某种液体浸透后风干,形成诡异的褶皱。他的身体趴在操作台上,脸埋在手臂之间,看不清面容。但那些露出来的部分——手背、脖颈、耳后——都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苔藓,那些苔藓从皮肤下生长出来,像某种畸形的毛发,覆盖了他整个人。

最诡异的是他的状态。按照常理,一个人在这种废弃的灯塔中死去多年,应该早已腐烂成白骨。但眼前这具尸体——他的大部分皮肤虽然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却没有腐烂的迹象,甚至保持着某种诡异的“饱满”。只有少数部位露出了下面的组织,但那组织不是白骨,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

我说不出那是什么。

森蚺和斑点站在我身后,我听见他们呼吸变得沉重。没有人说话。在这个诡异的控制室里,任何声音都可能惊醒不该惊醒的东西。

我强迫自己靠近操作台。

手电筒的光扫过尸体的手——他的手下压着一张纸。那是一张地图,伊比利亚海岸线的航海图,纸张已经发黄变脆,边缘被苔藓侵蚀出无数细小的孔洞。地图上标注着以这座灯塔为中心的海岸线方位,密密麻麻的标记和数字,像某种临终的遗言。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将地图从死者手下抽出来。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直觉——仿佛我触碰的不是一张死物,而是某个仍然活着、仍然在注视的东西。

地图缓缓抽出。我感觉到轻微的阻力,仿佛死者不愿放手。但我没有停下。

当地图终于完全脱离他的手掌时,我猛地后退几步,将地图展开在手电筒的光下。

森蚺和斑点立刻围过来。

地图上,距离这座灯塔大约五十海里的南方海面上,画着一个醒目的叉号。

我们三人低头研究地图,试图确定那个叉号的确切位置。斑点掏出指南针,森蚺用手电筒照亮地图上的经纬线,我则凭记忆回忆博士给我们的其它线索。

就在我们专注于地图时,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注视,像独自在黑暗中行走时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东西。我的脊背一阵发凉,汗毛根根竖起,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恐惧从脊椎直冲大脑。

“等等。”我低声说。

森蚺和斑点同时抬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那个原本趴在操作台上的尸体,动了。

动作很慢,很轻,像刚从漫长睡眠中苏醒的人。它的手指微微弯曲,在操作台表面刮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它的肩膀开始耸动,颈椎发出咔嚓的脆响,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向后扭转——

我看见了它的脸。

或者说,我看见了曾经是脸的东西。

五官还在原位,但那已经不是人的表情。眼睛睁开,眼球浑浊得像死鱼,却分明在转动,锁定着我们。嘴巴张开,张得比正常人大得多,大到下颌骨几乎脱臼——

从那嘴里,一根触手伸了出来。

半透明,泛着幽蓝的光,内部可以看见某种脉络在跳动。它不是从口腔深处伸出的,而是从更内部、从食道、从胃、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生长出来的。紧接着是第二根——从眼眶里钻出来,取代了原本的眼球。第三根——穿透脸颊的皮肤,带着黏液和幽光。第四根、第五根、无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