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将进酒 (7/8)

令沉默片刻:“行裕镖局的一出闹剧,是你一手策划好的。”

“不完全是。”

“他们和我没有干系才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卷进来?”

“只是一个提醒。”那个声音说,“提醒你,人心,并没有道德家们鼓吹的那般纯粹。同门相残,兄弟反目,爱恨情仇皆为棋路。你不怕,你现在当然不怕,可你迟早会怕。年会怕,夕会怕,他们变得都太像人了,那他们都会怕。”

令沉默良久,忽然举起酒盏:“杯中只应有酒,酒不该如此多舌。”

刹那间,万物停摆。

尚蜀三山十七峰,如今多出一峰,更有数不清的树,数不清的叶。有风,叶却不动。

令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天灾——那时她醉卧山巅,向天敬酒,黑云退散,百姓安康。如今,同样的手势,同样的酒盏,面对的是自己的“兄长”。

她将手中酒盏掷向阴云。一只黑色的酒盏,一枚黑子,在天灾般的异象中转瞬间灰飞烟灭。

“你感到愤怒吗?你悲悯吗?你嫉妒吗?”那个声音渐渐消散,“铭记这种情绪……大势将起……”

令望着远山,轻声自语:“大势将起……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对吧。”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下山。

“先买酒去。”

---

十八、槐天裴的线索

梁洵收拾行装时,老鲤来找他。

“槐天裴的下落,我有些眉目。”梁洵说。

老鲤眼睛一亮:“你一早就有眉目的,只是不想让我分心。”

“你怪我不告诉你?”

“我是怕你还需要帮忙。”

梁洵摇头:“最近大炎江湖上有一些传言。说有个用拳的疯子在北边出现过,一拳打穿了三个山贼的胸膛。既是武林,那一定是少不了他的。”

老鲤若有所思。槐天裴是槐琥的父亲,也是他们当年的同窗。那个习武成痴的男人,抛下女儿浪迹天涯,老鲤答应过槐琥要找到他。

梁洵看着他,忽然问:“你会回龙门吗?”

“不回。我还要找个人。”老鲤说,“这一次,是私事。”

梁洵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老鲤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麻烦,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

十九、太傅与令

太傅临行前,独自登上了取江峰。

令正在山顶饮酒,见他来了,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身旁的石块:“坐。”

太傅坐下,望着远山:“今年梅花开得迟,我还当是为什么,原来是太傅私访尚蜀,稀客稀客。”

令轻笑:“你何时算主了?”

“真要细究起来,我还真能算这些山头的半个主人——当年你戍北的时候,是我批的粮草。”

太傅沉默片刻,缓缓道:“大考之处,不在人。在你们。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们站在哪一方,看着哪一面,心向哪一处,都会直接决定战争的损失。”

令说:“大炎很难败的。”

“你确实可以替大炎军旅说这句话。”太傅看着她,“你与那位宗师各自戍北百年,功不可没。若非如此,朝廷也不会这么念旧情。司岁台之举虽有越俎代庖之嫌,可无论如何,是深得人心的。”

令望着远山,轻声道:“峥嵘岁月,流连忘返。时至今日,偶尔醉到情深处,仍听得见得,吹角连营。”

太傅站起身:“年那边,朝廷想和她做个买卖。千年以来,天机阁都不曾停歇过一刻。无数军士天师战死塞北,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祟诡魔,杀之不绝,始终不能一劳永逸。最精锐的士卒,最伟大的将领,最睿智的天师,都奔赴塞北,年复一年。朝廷要她在天机阁外,设十二楼五城,机关三千座,兵俑百万台。”

令没有接话。

太傅继续说:“这件事不需要她立刻去做。也不光她一个人做,大炎已经开始布置,绘制图纸一事,也交由各大天师府解决。朝廷希望她出手相助,至少能从那座阁楼里换回一个人来。”

“谁?”

“一个绝不会倒下,但也万万不能倒下的人。”

令沉默片刻:“她还好吗?”

“还好。”太傅说,“她戍北至今已有三百七十余年。若是她得以脱身回国,朝廷倒也乐意从此放她清闲,让她安享晚年。可老前辈总说自己闲不得。”

令忽然问:“他如今是否……?”

太傅知道她问的是棋痴,缓缓道:“他的行为超过了所有巨兽学士的预计,以自己血肉之身化为一百八十一枚黑子,落于人间。他这是要以天地设局。收官之日,他一定会再度现出真身。那时你亲自问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