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阴云火花 (3/4)

夏栎站在坟前念着悼词,把酒浇在埋她的地方。她念着:“他骗过了死亡。夺走了它唾手可得的胜利。他骄傲地前往自己的安眠之地。”活着的人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到底为谁工作。

她说如果我说,有一群人始终在救助感染者,你们能相信吗?

回到卡拉顿,她知道“绿意火花”被烧了,知道苏茜失踪了,知道夜烟正在罗德岛办事处抢救。她去办事处的时候,夜烟已经醒了。那个流浪的女巫躺在床上,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苏茜时,眼里的东西变了。

夜烟告诉苏茜,那天晚上她被追杀,躲进“绿意火花”,那两个叙拉古人往店里扔了燃烧弹。她说,你的店是因为我烧掉的。

苏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算你没有躲进去,被烧掉的也是其他感染者的家。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夜烟:“那天晚上,你喊救命的那个人……是谁?”

夜烟摇头:“不知道。一个老头,萨弗拉人,家里堆了很多文件。”

苏茜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苦根在地图上比对,发现那两个叙拉古人之前待的废弃仓库,就在贝希曼伯爵的工厂隔壁。他说贝希曼的工厂一个半月前因为“设备检修”停工了。他说警备队长是贝希曼的侄子。

他说苏茜去警备队报案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夏栎和天火分头去找。临走时,苦根说:“雷德那家伙也不见了,可能也去找苏茜了。”夏栎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夏栎找到的那个入口,有二十多个雇佣兵守着。她在泥土里撒下种子,源石技艺催生出粗壮的藤蔓,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缠住。她穿过长长的通道,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苏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捆住,周围是堆满设备的废弃通道,头顶传来争吵声。

贝希曼伯爵的声音。警备队长的声音。

她听懂了。

她的店被烧,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夜烟躲了进去,而丹顿兄弟要灭口。丹顿兄弟是贝希曼雇的,任务是绑架昂斯特议员,炸掉工厂,然后嫁祸给感染者。工厂的设备已经被偷偷运出来了,藏在废弃通道里。他们要制造一场爆炸,把所有证据都销毁,然后上报议会说是感染者干的——那些贪污的拨款就有了合理的去向。

她的梦想,她五年的努力,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这些人的贪婪当垫脚石。

警备队长发现了她醒来,逼问她谁是指使她报案的人。她咬着牙不开口,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贝希曼说不耐烦了,说解决掉吧,别在我面前动手,我晕血。他说这话的时候别过脸去,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警备队长把她往外拖。她闭上眼睛,想着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巨大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整个结构层都在颤抖。钢架坍塌,混凝土碎裂,警备队长被掉落的钢梁砸倒在地。苏茜的绳子松了,她爬起来就跑。

有人在追她。贝希曼的人在喊“不能让她跑出去”。

她跑过一个弯道,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只能往右边跑。这条通道她不认识,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跑到了一个断桥前,四米宽的裂缝阻断了去路。后面追兵越来越近。

一只手把她扛起来,扔了过去。

是雷德。他站在裂缝的另一边,看着她落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追来的雇佣兵。钢架继续坍塌,灰尘弥漫,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腰间那把刀,刀柄上的红布条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道火焰。

苏茜继续跑。

十一

她在另一个出口遇到了贝希曼。

那个贵族狼狈不堪,浑身是土,脸上的恐惧还没褪去。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扇她耳光,骂她是混账感染者,骂她害他损失了钱。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听着这些话,突然不害怕了。

“就为了这种事情?”她问他,“就为了钱?”

她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电火花在全身跳动。贝希曼惨叫,求饶,许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她听不进去,她只想让他也尝尝被毁掉的滋味。她想起那些被克扣工钱的工人,想起那些被赶走的流民,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间烧成灰烬的小店。她的火花,从来不是为了照亮自己。

有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夏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冷静点,苏茜,是我。说这种人,不值得你这么做。说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电火花灼伤了夏栎的手臂,但那个拥抱没有松开。夏栎的手臂上冒出青烟,但她没有放手。

苏茜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她问夏栎,回去哪里,“绿意火花”已经没了。夏栎说,你还记得我经常说的那句话吗?生命总会找到属于他的位置。

她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十二

十一月三十日,昂斯特议员躺在医院里,天火来看他。

老师的气色比想象中好。他说那天晚上有个陌生的女人喊了救命,救了他一命。他没见过她的脸,但记得她的声音。他说如果有机会,他想谢谢她。

议会通过了提案,只多了一票。那些反对感染者社区的老贵族已经串通好,联名写信给高多汀大公爵,要求革除他的爵位。他明年就要退休了,一百五十三岁,回到自己的小城堡里做学问。

他说他不在乎这些了。他说时代要变了,蒙贝兰小姐。他说一百多年里,他见过高卢的覆灭,见过伊比利亚的陷落,见过哥伦比亚人在荒地上崛起。如果维多利亚不能做出改变,结局也就是另一个高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