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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蜡烛 (4/4)

十八个人偶同时猛地站起!动作迅猛得不像人偶,而像被按下开关的杀人机器!它们身下的高背椅被这股力量向后猛推,滑出数米远,撞在墙壁或餐桌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它们抓起了手中的餐刀和叉子——那些银质的餐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以同样的迅猛和整齐,朝着我冲了过来!玻璃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锁定目标的死寂。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向后跌倒,手肘和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我手脚并用,拼命向后蹭去,但背后就是紧闭的门,退无可退。那些人偶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过了半个餐厅,最近的几个离我只有不到十米了!它们手中高举的刀叉闪烁着致命的冷光。

绝望像黑色的冰水淹没了头顶。我要死在这里了。被一群诡异的人偶用刀叉杀死在这噩梦般的餐厅里。为什么我要跟来?为什么我要好奇?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吞噬了我。我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利刃刺入身体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我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一道眼缝。

人偶们停了下来。就停在我前方几米到十几米不等的距离。它们还保持着向前冲锋、高举刀叉的姿势,但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它们身上过于鲜艳的布料,在随着它们刚才迅猛动作的余波微微晃荡。

怎么回事?

我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个人偶。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它们毫无动静。

难道……是幻觉?就像森林里的影子?或者,有某种触发机制?

求生的欲望微弱地燃起。我尝试着,用最小的幅度,轻轻动了一下撑在地上的手指。

“唰!”

所有人偶的头部,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地朝着我手指的方向转动了一丁点!它们手中的刀叉,也似乎更抬高了一毫米!

我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再动分毫。

人偶们也再次凝固。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我连眨眼都不敢。我明白了。它们是反应性的。我动,它们就动。我的动作幅度越大、越快,它们的反应就越迅猛。但它们的速度远超过我,而且已经形成了半包围。我只要试图起身或逃跑,立刻就会被它们扑上来撕碎。可如果我永远不动……我也会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这无尽的恐惧逼疯。

这是无解的绝境。一种比瞬间死亡更残忍的折磨。我的大脑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一片混乱。难道真的要赌这是幻觉?可那人偶冲过来带起的风、椅子摩擦的巨响、它们身上布料的气味……都太过真实。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崩溃,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痛快”一点自我了断时——

“喵~”

一声轻柔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猫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我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极其缓慢,人偶没有反应),看向声音来源。

餐厅另一头,那张堆满诡异食物的长条餐桌后面,一道优雅的黑色身影轻盈地跃上了桌面。克里斯汀小姐。她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之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对周围凝固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她那身乌黑发亮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人偶们动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大半,它们的头部“咔哒”、“咔哒”地转向了餐桌上的克里斯汀。仿佛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这些杀戮机械的所有“注意力”。

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指令驱动,那些人偶放弃了对我的半包围,转身,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挥舞着刀叉,潮水般扑向餐桌上的黑猫!

“克里斯汀!”我失声惊呼。

面对围攻,克里斯汀小姐的反应却令人瞠目结舌。她没有惊慌逃窜,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微微调整着步伐和姿态,在最关键时刻,以毫厘之差,优雅地侧身、低头、轻跃,便躲开了从不同角度刺来的、迅疾无比的刀叉。银光在她身边交错闪烁,却连她的一根毛发都碰不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编排好的、她早已熟稔于心的舞蹈。

我瞬间明白了。她在为我创造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趁所有人偶的注意力都被克里斯汀吸引,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踉跄),不顾一切地朝着餐厅另一头、那些人偶身后墙壁上的那扇门冲去!

我的动作果然再次吸引了部分人偶的注意,有几具立刻转身想要扑来。但克里斯汀恰到好处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跃过,吸引了它们的攻击。我连滚带爬,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终于冲到了那扇门前,拧动门把手(谢天谢地,没锁),猛地拉开冲了出去!

冲出门外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餐厅内部。

我看到,克里斯汀小姐在戏耍了人偶一番后,轻盈地从一个高高垒起的银盘上一跃而下,几步就窜到了餐厅这一侧的另一扇门外,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失去了所有“活物”目标的人偶们,动作骤然停止,纷纷放下举起的刀叉,然后,以一种机械的、缓慢的方式,转身,走回自己原本的座位,重新坐下,拾起刀叉,恢复了最初那种“定格用餐”的可怖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得救了……

我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让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内心充满了对克里斯汀小姐的感激和歉意——我竟差点把她独自留在那里。但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克里斯汀消失的方向,越过了重新“安静”下来的恐怖餐厅,穿过杯盘狼藉的长桌和那些静止的人偶,落在了对面那扇门外、更远处的走廊拐角。

一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头发,略显凌乱。身上是熟悉的罗德岛干员制服,但又似乎多了些陈旧和磨损。他的脸大半隐在拐角的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空洞,却又像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正穿过餐厅的混乱,遥遥地落在我身上。

是傀影。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克里斯汀小姐无声地走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我们对视了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更久。

然后,他微微侧身,消失在那个拐角之后。克里斯汀小姐也跟着不见了。

我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逃亡狂跳,但另一种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柱爬升。

找到他了。

或者说……他让我们,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