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88章 人间烟火时 (2/3)

“好。”他道。

崔三藤低下头,继续缝。她的手很巧,针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缝好了半只鞋。她把鞋举起来,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缝。

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她把玉米粒撒在地上,鸡们围过来,你争我抢地啄着,咕咕咕地叫着,热闹得很。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也攥着几粒玉米,学着撒,这次撒得准了一些,有几粒掉进了鸡窝里,被鸡们抢着吃了。

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是侯老头用鸡毛和铜钱做的,鸡毛是鸡窝里的鸡掉的,铜钱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阿秀踢得好,一次能踢十几个,阿福踢得不好,踢两三个就掉了,但他不气馁,掉了捡起来再踢,掉了捡起来再踢,踢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

吴道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他站起来,走到阿秀和阿福面前。

“来,我教你们踢。”

他接过毽子,脚一抬,毽子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他又一抬,毽子又飞起来,又翻了个跟头。他踢了三十多个,毽子一直没有落地,看得阿秀和阿福眼睛都直了。

“吴叔叔好厉害!”阿秀拍着手喊。

“吴叔叔教我!教我!”阿福拉着他的衣角喊。

吴道蹲下身,把毽子递给阿福,教他怎么踢。脚要抬得高,毽子要踢得正,眼睛要盯着毽子,不能分心。阿福学了一会儿,终于踢了两个,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踢了两个!两个!”

阿秀也在旁边踢,她本来就踢得好,吴道教了她几个技巧之后,踢得更好了,一次能踢二十多个,比吴道差不了多少。

崔三藤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吴道和孩子们踢毽子,嘴角微微上扬。她低下头,继续缝那双布鞋。针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线在鞋底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是一行行字,写的是平安,写的是温暖,写的是家。

---

傍晚的时候,张天师来了。

老头儿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着,但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像是刚从山里爬出来的。他的脸上有了一道新的伤疤,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划到下巴,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他的手上有好几处擦伤,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用手挖过土。

吴道看见他,心里一紧。

“天师,您受伤了?”

张天师摆摆手,在石桌边坐下。

“不碍事。皮外伤。在华山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骨架子,打了一架。老道赢了,它们碎了,老道挂了点彩。”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件法器——泰山石敢当、华山定山桩、嵩山嵩岳鼎、衡山祝融旗、恒山长明灯、长白山龙脉令牌。六件法器,用黄绸包着,黄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法器完好无损,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泰山、华山、嵩山、衡山、恒山,五座山的阵脚已经布好了。”张天师道,“现在就差长白山这个阵眼了。阵眼布好,六合封魔阵就完成了。”

吴道问:“需要我做什么?”

张天师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六芒星的图案,每一个角对应一座山,每一条线对应一种力量。阵眼在正中央,对应长白山,需要用龙脉令牌引动长白山的龙脉之力,与五座山的阵脚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吴道友,你什么都不用做。”张天师道,“你本身就是长白山的龙脉守护者,你的气息、你的真炁、你的道果,都与长白山的龙脉相连。你只需要站在阵眼的位置上,把龙脉令牌举过头顶,剩下的,交给老道。”

吴道点头,道:“什么时候开始?”

张天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像是一块块烧红的铁。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淡淡的,像一轮弯弯的眉毛,挂在天边。

“今晚。月圆之夜,天地之气最盛,是布阵的最好时机。”

吴道站起来,把轩辕剑挂在腰间,从张天师手里接过龙脉令牌。令牌入手温热,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令牌上的龙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崔三藤也站了起来,把魂鼓挂在腰间,背上弓,手里捧着昆仑镜。

“道哥,我跟你去。”

吴道点头,两人向山上走去。张天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桃木剑,背上背着那六件法器。侯老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挥了挥手。敖婧蹲在鸡窝前面,怀里抱着小猴子,也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阿秀和阿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饼和花生,看着吴道和崔三藤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三人到了天池边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天池的水面上,把水面照得银光闪闪,像是一池碎银子。没有风,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张天师在天池边上画了一个圈。圈很大,直径足有三丈,用朱砂画的,圈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笔画很复杂,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条小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他在圈的八个方位上各插了一面旗子,青、赤、黄、白、黑、蓝、紫、绿,八种颜色,每一面旗子上都画着不同的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凤凰、龟蛇、日月。

“吴道友,站到圈里去。”张天师指着圆圈的正中央。

吴道走进圈里,站在正中央。他双手捧着龙脉令牌,举过头顶。令牌在月光下泛着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一轮小太阳,在他手中冉冉升起。金光从他手中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整个天池,照亮了整座长白山,照亮了半边天空。

张天师站在圈外,手里拿着桃木剑,开始念咒。咒语很长,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吴道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天池在震动,山在震动,大地在震动。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是大地在呼吸的震动。那种震动从脚下传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爬到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崔三藤站在圈外,手里捧着昆仑镜,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镜子亮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镜面上涌出来,照在天池的水面上。水面被光芒照到,开始翻涌,不是风浪的那种翻涌,而是一种很规则的、很有节奏的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九根铁链从水底下浮了上来。

它们一根一根地浮出水面,黑色的,粗粗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它们在水中游动,像九条黑色的蛇,游到天池中央,盘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铁链上的符文亮了,青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丝带,缠绕着那些铁链。

张天师的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敲鼓。桃木剑在他手中挥舞,剑身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来,和龙脉令牌的金光、铁链的青光、昆仑镜的银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地面直冲天际。

光柱很粗,足有丈许,五颜六色的,像一道彩虹,从长白山顶射向天空。天空中的云被光柱照亮了,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像一幅巨大的画,挂在天空中。星星被光柱照得暗淡了,月亮也被光柱照得模糊了,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道光柱,在夜空中闪耀。

吴道站在光柱的正中央,双手举着龙脉令牌,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不是身体被托起来了,而是灵魂被托起来了。他能感觉到长白山的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能感觉到泰山、华山、嵩山、衡山、恒山,五座山的力量,从五个方向涌来,汇聚在长白山,汇聚在他体内,汇聚在那枚龙脉令牌上。

六合封魔阵,成了。

光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慢慢暗了,淡了,散了。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月亮很圆,很亮,星星很多,很密。天池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九根铁链沉回了水底,不见了踪影。龙脉令牌在吴道手中暗了,不再发光,变得和普通的令牌一样。

张天师收起桃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像是大病了一场。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笑了。

“成了。六合封魔阵,成了。那些骨架子、黑花、地府阴兵,都被封印起来了。它们不能再祸害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