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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秋香的筹谋16 (1/2)

秋香被关在后院最西边的屋子里,到今天是第十一天。

这间屋子原先是堆杂物的,四面砖墙,一扇门一扇窗,窗户从外面钉了木条,只留一道两指宽的缝透光。

每日三顿饭从门底下的活板递进来,送饭的婆子不准跟她说话。

除了送饭,没有人来。赵元庚没有提审她,没有发落她,甚至没有再来过——好像把她关在这里之后,就把她忘了。

这种“忘”,比打她骂她更让她害怕。打骂至少说明他还在意,忘了就是彻底不当回事了。

她嫁进来多年,太了解赵元庚。他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杀,是把这个人从脑子里抹掉,当没存在过。

头三天她哭过,哭完之后就开始琢磨。琢磨的不是怎么求饶——她知道求饶没用。她琢磨的是怎么活。

乔老三废了两条腿被拖走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角门那晚,赵元庚看她的最后一眼,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只有逃走一条路。

真正让她重新燃起希望的,是无意中发现墙角地砖松动的那天。

她用发簪沿着砖缝挖了半宿,指甲断了两片,指头磨得见了肉,终于撬开了一块。砖下面是夯土,再往下挖还能挖。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能挖出一条通到外面的地道。

但时间不够。看守每天早上进来检查一次屋子,虽然只是草草看一眼就走,但一个能藏人的洞不可能藏住。她必须在挖通之前想办法离开这间屋子。离开屋子需要两个条件——看守放松警惕,她有理由出房门。

理由她找到了。

那天早上她喝完粥之后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趴在墙角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

她在赵家大院生活了多年,见过二奶奶怀胖丫时的样子,她很清楚这是什么症状。

也就在同一天,送饭的婆子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消息——五姨太有了身孕,旅长下了死命令,西跨院加双岗,全府上下都在围着五姨太转。

就是那一刻,秋香跪在冷硬的地砖上,想出了一整套保命的计划。

当天下午才会求张吉安给她笔墨,或许张吉安也清楚她要做什么。

果然,当天夜里,活板从外面推进来一套东西——一刀毛边纸,一支钢笔。

没有信,没有口信,只有纸笔。秋香捧着那叠粗糙的毛边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其实赵元庚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得比秋香自己还早。

秋香第一次呕吐的当天,负责送饭的婆子就把消息报给了张吉安,张吉安转头就报给了赵元庚。

赵元庚正在书房看军报,听完之后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秋香也怀上了?”

他放下军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是张吉安在跟他汇报今天的天气,“乔老三被抬走的时候还在床上躺了三天,算计一下日子,应该是那之前有的。”

张吉安站着没动,等着他往下说。

“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赵元庚翻了一页军报,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她要纸笔,给。她要府医,给她叫。她要蜡烛、衣裳、安胎药——都给。

但不许让她出那间屋子。把她所有的信都抄一份送到我桌上。别的不用管,由着她折腾。让她以为自己快成功了。等她跑出去那天,把她抓回来。不是给她看——是给全府上下的姨太太们看。”

张吉安沉默不语。

他明白赵元庚为什么留着秋香的命——秋香怀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赵家的血脉。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样本,让大院里所有女人看清楚:背叛他赵元庚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秋香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赵元庚的掌握之中。她以为自己在布一个精密的局,其实每一步都是赵元庚默许的。赵元庚坐在书房里,看着军报旁边那叠抄回来的信,一封比一封露骨,一封比一封急切。他看完就扔进抽屉里,继续批军报。如同一只猫,看着耗子在墙角打洞,不动声色地等着它自以为挖通了生路的那一刻。

几天后,府医被请来了后院。

张吉安亲自领的人。府医提着药箱,在秋香手腕上搭了三根手指,把了半盏茶的工夫,脸色一变。当天下午,四姨太怀有身孕的消息就传遍了赵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丫鬟婆子们在走廊里交头接耳,几个老资格的嬷嬷去老太太那儿报了信。老太太捻着佛珠说了一句“赵家的骨血,不能关着”,让人给秋香送了一床厚褥子和一盅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