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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手腕上那根红绳。 (2/3)

鲁大师在河边磨锤子。磨刀石是从镇上带出来的,很粗糙,但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火星四溅,落在水中,嗤的一声灭了。

张陌凡坐在河边最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些人。苏云裳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温热的茶递给他。

“想什么呢?”她问。

他接过茶,饮了一口。“在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她靠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过,能过一天,是一天。”

他笑了。“我说过吗?”

“说过。在草原上,看星星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但此刻,当她说起,那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篝火,星辰,她靠在他肩头,风吹过草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时候,”他说,“我以为那是终点。”

“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茶汤清澈,映出天空的倒影。“现在我知道,那是起点。”

她轻轻笑了,把他手中的茶杯拿过去,也饮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路还长。”

他们继续走。走过草原,走过雪山,走过一个个不知名的小镇。每到一处,张陌凡都会停下来,看看那里的山,看看那里的水,看看那里的人。他把从归墟海眼带回来的那朵花种在沿途——不是种在土里,而是种在风里,种在水里,种在人们的梦里。

花开了一路。

那些花不大,银白色的花瓣,金红的花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碎了一地的星辰。它们开在路边的草丛里,开在河边的石缝里,开在屋顶的瓦片上,开在孩子的发间,开在老人的掌心。

人们说,那是仙人留下的花。花开了,好日子就不远了。

走了不知多少天,终于看到了皇城的轮廓。城墙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金色,观星台在城中央高高耸立,顶端的归墟种在风中轻轻摇曳,银白的花瓣如同一面旗帜。

城门口,有人在等。

是皇城的人,是那些在危难时被张陌凡救过、帮过、护过的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张陌凡今天回来。他们站在城门口,手里捧着花,端着酒,举着灯笼。灯笼很多,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里,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张陌凡站在城门外,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人的脸。他认出了其中一些人——卖豆腐的老伯,他帮人家赶走过闹事的混混;绣坊的姑娘们,他帮人家找回过被偷的绣样;茶馆的老板,他帮人家找回过走失的猫;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但记得面孔的人。

他们都来了。

张陌凡的眼眶有些热。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城门。

人们欢呼起来。花抛向空中,酒斟满碗,灯笼举过头顶。孩子们围着他跑,大人们跟他握手,老人们拍着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苏云裳走在他身边,被人群挤得有些踉跄,他伸手扶住她,顺势将她揽在怀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嘴角弯着。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他说。

他们穿过人群,穿过灯笼,穿过花雨,一步一步,走向观星台。身后,欢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如同潮水般的幸福感。

观星台的梅林到了。

梅花开了。不是北漠那种红梅,而是归墟种银白的花。它们开满了整个梅林,枝头挂满了银白的花瓣,如同覆了一层薄雪。月光下,那些花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片梅林照得如同仙境。

那株从西荒带回的归墟种,枝头挂着十三朵花,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金红。它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枝干粗壮,树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岁月的刻痕。

张陌凡走到那棵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枝干。树皮很粗糙,却很温暖,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枝头的花轻轻摇晃,洒下细碎的光屑,落在他的发间、肩上、掌心。

“你也在等我。”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只是又洒下一片光屑。

苏云裳走到他身边,把一杯温热的茶递给他。茶是刚煮的,还冒着热气,茶汤清澈,映出满树的银花。

“以后呢?”她问,“有什么打算?”

他饮了一口茶,看着满园的银花,看着远处皇城的万家灯火,看着天上那轮圆月。

“种花。”他说,“种很多很多花。种到归墟种开遍天下,种到每个角落都有银白的光。种到那些还在沉睡的、还在等待的、还在路上的花,都找到回家的路。”

她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柔和,眼睛里有光,像是盛着一整条星河。

“我帮你。”她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并肩站在梅林中,看那些银白的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归墟海眼的气息——温暖、湿润、充满了生命的脉动。那些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在低语,如同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