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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离开北漠 (2/3)

“慢慢种。有的是时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两棵相依的树。

夜风很轻,花香很淡,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不急,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西荒的沙漠,最近不太平。石破天的消息来得很急,玉简里的声音都带着沙哑,像是被风沙磨了太久。他说沙漠深处又浮现出一座城,但这次不一样,那座城会动。

“昨天还在百里之外,今天就到了眼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烈山洪说他在城门口看到了人影,不是石像,是活人。他们穿着很旧的衣服,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但眼睛是亮的。”

张陌凡听完这段传讯,沉默了很久。苏云裳在他旁边煮茶,水刚沸,白雾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又要走了?”她问,语气很平,像是问今天吃什么。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有问,只是把煮好的茶倒进他的杯子里,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包刚烤好的饼。“路上吃。”她说。

张陌凡到西荒的时候,正是黄昏。沙漠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远处,那座城静静矗立着,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大。城墙高得看不见顶,表面没有砖石的纹路,而是一种光滑的、如同凝固岩浆的质感。城门口站着两个人——不,不是人,是影子。他们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画。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淡金色的光,如同沙漠深处的磷火。

石破天和烈山洪蹲在沙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你总算来了。”石破天压低声音,“它们在那儿站了一天了,不动,不说话,就看着这边。”

张陌凡没有急着靠近。他盘膝坐在沙地上,将那朵花从掌心唤出。花缓缓旋转,灰与黑的花瓣间,金红的纹路轻轻流淌。城门口那两道身影忽然动了,不是走过来,而是像被风吹散的沙,缓缓消散。光芒敛去后,城门前多了一条路,由金色的光铺成,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张陌凡脚下。

“我去看看。”他起身,对石破天和烈山洪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石破天想跟上去,被烈山洪拉住了。“听他的。”烈山洪难得严肃。

张陌凡踏上那条光路,脚下没有实感,像是踩在云上。路很短,几步便到了城门前。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里面不是街道,不是建筑,而是一片沙漠——一片比外面更古老、更空旷的沙漠,天是暗紫色的,地上铺满了银白的沙砾。沙漠中央有一棵树,很高,很老,枝干虬结如龙,却没有叶子,只在最高的枝头挂着一朵花。银白的花瓣,金红的花心——归墟种。

张陌凡走到树下,抬头望着那朵花。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屑,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温热的,如同谁的叹息。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树中传来,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笑意。张陌凡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站着。“你认识我?”

“不认识。”那声音说,“但我认识你身上的花。它是我很久很久以前丢的一颗种子。”

张陌凡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灰与黑的花瓣轻轻旋转,似乎在回应着什么。“你是……归墟海眼?”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沙漠开始起风,银白的沙砾被吹起,打在树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归墟海眼……那是你们给取的名字。”它缓缓说,“我只是一棵树,一棵很老很老的树。从混沌初开时就在那里,看着万界生灭,看着星辰流转,看着一朵朵花开,又看着一朵朵花谢。后来有一天,有人来了,把我从那里带走,种在了这片沙漠里。”

“谁?”

“一个年轻人。他说他叫元。”

张陌凡的心猛地一缩。元。元前辈。“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他怕我留在归墟海眼会跟着一起消失,就把我带来了这里。”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他走的时候,在我枝头系了一根红绳,说等他回来解。红绳早烂了,他还没回来。”

风更大了,银白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张陌凡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树皮粗糙,有许多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细小的银沙,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他……不会回来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声音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沙漠开始暗下来,天边那颗暗紫色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我知道。”那声音终于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酸,“他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但我还是等,等了万古。等成了习惯。”

张陌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直站在树下,手按着树干,感受着那微弱而固执的脉动。过了很久,他开口:“我能为你做什么?”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你已经在做了。”

“什么?”

“来看我。陪我说说话。”那声音顿了顿,“万古了,你是第一个。”

沙漠彻底暗了,没有月亮,只有枝头那朵银白的花亮着,将整片沙漠照得如同白昼。张陌凡在树下坐了一夜,听那声音讲了很多很多——讲归墟海眼还是星海时的模样,讲那些花如何从混沌中绽放,讲元如何笨手笨脚地把它从土里挖出来,讲它如何在这片陌生的沙漠里扎根、抽枝、开花。讲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睡着了。

“你累了吗?”张陌凡问。

“有点。”那声音说,“万古没说过这么多话。”

“那你睡吧。我在这里。”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只有枝头的花还在亮着,轻轻摇曳,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张陌凡坐在树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起身,对着那棵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城门外,石破天和烈山洪还蹲在沙丘后面,看到他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怎么样?”石破天问。

张陌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城正在变淡,如同晨雾,如同昨夜的梦。“它只是……想家了。”他说。

城消失了。沙漠恢复了原样,只有一株小小的归墟种幼苗,从沙地里钻出来,灰白的枝干,银色的叶脉,枝头挂着一个饱满的花苞。张陌凡蹲下来,把幼苗小心地挖出来,用混沌之力包裹着,捧在手心。然后他起身,对石破天和烈山洪说:“走吧。回家。”

观星台的梅林里,多了一株新的归墟种。苏云裳给它浇了第一瓢水,看着那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舒展,轻声问:“它叫什么?”

张陌凡想了想。“它没有名字。但它说,它想家了。”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抚摸着那株幼苗。“那这里就是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