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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惊天谋划(1)

应天府诏狱,寒气浸骨,即便白日里也暗无天日,唯有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着斑驳的血渍与修补的痕迹。

方才关押吕本的刑罚室,那面被太子朱槿盛怒之下撞垮的暗道墙,已被工匠连夜修补完毕,新砌的青砖与旧墙格格不入,像一道突兀的伤疤,藏着未被揭开的阴谋。

吕本与吕轻语的尸体早已被拖走,地面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腥气,混着刑具的铁锈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原本绑着吕本还有吕轻语的行刑架上,此刻换了两个人。李才人披头散发,华贵的宫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布满泪痕与血污,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丝顽抗,死死咬着下唇,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她身旁的侍女,被切断的左臂被简单包扎着,布条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朱标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他站在行刑架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李才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与威严:“李才人,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吕本已死,吕家满门伏法,你若肯供出白莲教在后宫的余党,孤或许还能求父皇从轻发落。”

李才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太子殿下,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出卖教中之人,绝无可能!”

一旁的朱槿,面容冷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抬手,示意身旁的狱卒递过针刑的工具——几枚细如牛毛、泛着冷光的银针,指尖捏着银针,轻轻摩挲着,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李才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的针刑,能让你尝遍世间最痛的滋味,你确定,要硬扛到底?”

李才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却依旧强撑着,梗着脖子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

朱槿不再多言,指尖微动,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李才人指尖的穴位。李才人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剧烈挣扎着,绳索勒得她手腕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说不说?”朱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又一枚银针刺入另一处穴位。

惨叫声此起彼伏,刑罚室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李才人痛得浑身抽搐,泪水混着汗水、血水滑落,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不肯松口。朱槿面无表情,银针一枚接一枚刺入,直到李才人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行刑架上,气息微弱,嘴角溢出鲜血。

“我说……我说……”李才人终于撑不住,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后宫……后宫还有三个白莲教送进来的人,一个是永安宫的小太监,两个是储秀宫的宫女……我们平日也不联系,我……我只知道这些,再多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朱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示意狱卒停下。就在兄弟二人准备让人去后宫搜捕这三人时,狱卒匆匆来报,说是宫正玉儿奉马皇后之命,已经押着三个宫女太监前来,说是与李才人来往密切,且已经全部招供。

朱标转过身,看向朱槿,见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再多问一句,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人将口供整理好,送往皇宫呈给朱元璋。随后,他拍了拍朱槿的肩膀,沉声道:“走吧,先回东宫。”

应天府诏狱门口,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太子的马车停在门口,黑色的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朱标率先弯腰上车,朱槿紧随其后,身后的蒋瓛率领影卫牢牢守在马车四周,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靠近。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缎,却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寒意。车厢内寂静无声。

朱标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二弟,方才审问李才人,你为何如此不上心?全程除了用刑,一句追问都没有,她只说了三个人,咱们连这三个人的具体身份、联络方式都没问清楚。”

朱槿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听到朱标的话,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语气轻松却又带着几分调侃:“大哥,你可冤枉我了。我针刑都用上了,她就只肯说这些,我还能干什么?难不成,把她挫骨扬灰,她就会多说一句?”

朱标皱了皱眉,语气加重了几分:“可你什么都没问啊!就算她只知道这些,也该追问他们的上线还有朝中是否还有白莲教的妖人。”

朱槿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朱标脸上,反问道:“大哥,你不都问了么?你问了她半天,问出什么有用的来了?”

朱标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回想方才的审问——是啊,他问了那么多,李才人是白莲教妖人,早已确定;她的目的,朱槿方才在文华殿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无非是白莲教给她洗了脑,让她坚信,父亲李杰的死是常遇春指挥失误所致,她潜伏在后宫,就是为了帮助吕本的女儿吕如烟,等吕如烟进入东宫后,伺机害死太子妃常婉静,让吕如烟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太子妃。至于白莲教的联络人,李才人身居后宫,常年深居简出,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联络人,根本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朱槿看着朱标沉默的模样,语气渐渐沉了下来,不再有方才的调侃:“大哥,李才人只是白莲教埋得很深的一颗棋子,咱们能发现她,纯粹是巧合。如果不是吕本临死前的坦白口供,你我,还有父皇,谁都想不到,后宫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潜伏的白莲教妖人。”

朱标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愧疚,声音低沉:“二弟说的对啊。前世,孤根本没有发现吕本的不对劲,更不知道他是白莲教潜伏在朝堂上的棋子。如果不是二弟执意要查吕府,要灭吕家满门,我们也不会顺着这条线索,发现后宫里的李才人,更不会揭开白莲教隐藏这么多年的阴谋。”

朱槿的目光变得幽深,看着朱标,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大哥,这样一来,上一世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能想通了么?”

朱标沉默了许久,车厢内的气氛愈发沉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马车外,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前世的那些岁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后怕,一字一句地分析道:“吕家一族,世代侍奉白莲教,到了吕本这一代,正好赶上父皇刚刚登基,天下初定。吕本出身寿州,早年在元朝做官,担任元帅府都事,见元朝大势已去,便归附了父皇,被授为中书省令史,由此进入朝堂,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父皇登基后,励精图治,朝政稳定,国力日渐强盛,白莲教根本无法从外部动摇父皇的皇位。所以,他们才想到了从内部瓦解的长远之计——先是让吕本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培养自己的势力,然后培养自家闺女吕如烟,借着父皇想要平衡朝堂上淮西勋贵与江浙文臣矛盾的心思,让吕如烟进入东宫,成为侧妃。到这里,他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朱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沉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朱标终于开始醒悟,开始看清前世的真相了。

朱标见朱槿没有反驳,仿佛受到了鼓舞,继续说道,语气里的了然越来越浓:“吕如烟生下庶子朱允炆后,他们的计划,就逐步开始推进了。我前世一直以为,吕如烟温柔贤淑,善解人意,是真心对我,对允炆也是疼爱有加,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的……”

说到这里,朱标陷入了沉默,眉宇间满是痛苦与悔恨。他想起了前世的常婉静,想起了她的温柔善良,想起了她的惨死,想起了自己对吕如烟的信任,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

朱槿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几分嘲讽,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朱标的痛处:“大哥,你的好侧妃吕如烟,前世洪武十年生下了你‘最疼爱’的儿子朱允炆,从那一刻起,你那‘最懂你’‘最温柔’‘最美丽’的侧妃,才真正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朱标,继续说道:“她利用父皇想要制约淮西勋贵势力的心思,暗中谋划,一步步设计,害死了你的太子妃常婉静。而这一切,你和父皇都知晓,甚至默认了她的所作所为。这里面,我想,少不了这位李才人的功劳。那个时候,李才人虽然在后宫的位份不高,却是宫里的‘老人’了,常年在后宫周旋,深谙人心。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在父皇耳边潜移默化地吹吹耳旁风,说说太子妃仗着娘家是淮西勋贵,在宫中跋扈嚣张、目中无人,就足以让父皇更加忌惮淮西勋贵,更加默许吕如烟的所作所为。”

朱标听到这里,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满是痛苦与愤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常婉静的死,自己竟然也有责任,竟然默认了凶手的所作所为。

朱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冰冷:“大哥,关于前世常姐姐的死,咱们兄弟俩已经说过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此次之后,再也不会提起了。”

朱标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痛苦渐渐被坚定取代,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不提了。”

朱槿见状,继续说道,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锐利:“不过,常姐姐的死,对吕如烟来说,却是一步绝佳的棋。她从一个不起眼的侧妃妾室,摇身一变,成为了东宫太子妃,这,算是吕家与白莲教计划的第二步!”

朱标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与震惊,声音有些颤抖:“那么,还有第三步?还有什么阴谋?”

朱槿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又带着几分冰冷:“大哥,这才到哪?白莲教图谋了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心血,难道仅仅是为了掌控咱们老朱家的后宫?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你前世的嫡长子,皇长孙朱雄英,久居皇宫,父皇和母后把他当成掌上明珠,放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何《明太祖实录》里,关于他的死,只有简单的一句‘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长孙雄英薨。上辍朝五日,追封虞王,谥曰怀’?雄英因何而死,你这个亲爹,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朱标浑身一震,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痛苦,声音低沉而沙哑:“雄英……雄英早早去世,是因为痘症啊。那个时候,应天府爆发了小规模的天花,雄英年幼,身子弱,不幸染病,太医院束手无策,最终还是去了……”

“痘症?”朱槿挑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质疑,“大哥,为何如此珍贵的皇长孙,会在守卫森严的深宫里面,染上痘症而死?深宫之中,戒备森严,宫女太监都经过严格筛查,怎么会让天花病毒轻易传入东宫?”

朱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让他浑身发冷:“难道说……难道说雄英的死,不是意外?”